第四十九章逃不掉
云浅抬起手,上面除了掉下来时弄到的伤口外,赤练蛇的毒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红果子?云浅捂着肚子,不知是幻觉还是其他的,她竟然感觉身上没那么疼了。
赤练小蛇顺着树干趴到了云浅的脖子上,刚将它握住准备往下扯的时候。
那小蛇凉凉的身子圈成了一个环,绕在了她的身上时候,头咬住尾巴,一动不动地待在她的脖子上。细小的鳞片反射着清冷的月光,殷红的流光在颈间流动,像一串绝美的珠串。
云浅顿了一下,见那条小赤练蛇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便也没有再将它给强行拉扯下来。
一股绳子忽然从上面垂了下来。云浅抬起头,那唤君娘的女人此刻正站在对面的山崖上,站得如一颗青松。她朝云浅微微地点了点头。
云浅攀上那一股手腕般粗细的麻绳,绕在身上一圈,一股力将她缓缓地拖了上去。
等云浅上去时。君娘已经从栈道那边走了过来。
云浅抬起头,自从吃了那枚红果子后,她的面容愈发地红润,原先圆润流畅的线条变得锋芒毕露,她的美,在人的心中攻城略地,极具侵略性。脖颈上殷红的赤练蛇更是衬得她容华绝世。饶是君娘这种见惯了美女的人,也禁不住呆愣在了原地。
但君娘到底是在世俗场上摸爬滚打了半生的人,虽然震惊,但也极力地掩饰。
她扫了一眼云浅衣服上的囚服。淡淡地开口道“你可知,你是我的人?”
云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若不从,你又奈我何?”
“哦?姑娘不认真考虑一下?跟着我,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的。”
云浅没有接话,反而细数了一下,君娘通身的行头。
“御阁的刺纹素锦,苏绣的桃花小绣鞋。四宝斋的八锁佩,一丈青发簪。多宝攒银的大凤簪。我以前有支八宝的祖母绿攒金的大凤簪。后来被我拿去换了两个月的鸡腿。听完这些,夫人还觉得,我喜欢这些荣华富贵吗?或者是,您觉得到底是怎样的荣华富贵,才能入得了我的眼呢?”
君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耳边的明月珰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发出珠玉特有的寒光。
“不错不错,这四百两银子我可是赚大发了。”
“夫人怎么就如此笃定我会跟你走。”
君娘拂了拂袖子。将腕间的金手钏给撸了下来。
“不知姑娘信不信,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和我年轻时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云浅来了兴致。
“恨。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当时的我,不过,过了这么多年,多少恨都已烟消云散,我现在恨的爱的只有钱罢了。恨它还不够多,爱它能给我一切。今我便把话撂这吧。若姑娘你能替我赚钱,我保不齐还能帮上你一把。这个条件如何?”
“这个条件,倒是不错。”
“姑娘这是答应了。可不止如此咧。在我欲凤楼,姑娘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依姑娘这性子,就算是君娘想留也留不住。但这些所有的前提便是。姑娘一定得为我挣到钱。”
云浅微微一笑爽快地应了个好。
云浅足足在欲凤楼的房间里躺了快半个月。期间还一直调侃君娘,说她捡回来一个赔钱货。君娘也只是笑笑。许是因为云浅同她年轻时太像了。君娘多少还是想帮她一把。
别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云浅不到一个月,身上的伤便全好了。这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她想,可能真的是因为那颗红果子的关系吧。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那红果子到底是什么,便被云娘给拉了出去训练。
刚开始是古筝,到后来的古琴。亏着她有那么几分音乐天赋。将乐器都给练好了。
在欲凤楼忙忙碌碌地渡过了两个多月,整日里便是被这个琴师,那个舞姬拉过去,练这练那。但好在云浅天性聪慧,且对这些事情也很上心,所以学得极好,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身边的师父都已不是她的敌手。
一日晚间,云浅撇下来教她练琴的琴师。独自一人坐到了树上。
赤练蛇被午后的阳光烤得睡死了过去。一个不留神从她的脖子上掉了下来。
云浅躺在树杈上,赤练蛇斜挂在树梢,像一条招摇的飘带。
她闭上眼睛,眼中似有些诀别的意味。从皇宫里离开那日算起,已经足足有三个月。离尘断言她活不过三个月,现在三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她仿佛已经渡过了三十年从天堂到地狱,再爬回人间。
那日从崖底回来的时,她心中被仇恨占据。但她迟迟不肯行动,她一直都在犹豫着。一直把这恨埋在心底。她几次骂自己是懦夫。心里的纠结使她夜不能寐,她空耗着时间,两个月的时光眨眼而过。
如今当她独自面对死亡的时候,当初坠崖时的不甘心又冒了出来。甚至比那时更甚。但她现在终于要孤独地死去。她的不甘,在死亡面前寸寸化为灰烬。
当月光升起,繁星洒满天幕的时候,云浅心中终于布满了死灰。人死如灯灭。她静静地等着死亡的冰冷,将她这一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慢慢吞噬。
“卫千夜,以后,我不找你,你也别来找我了。”
说完云浅闭上了眼睛,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