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韩疯子
大块头壮汉为了不去坟坑里的大缸旁边呆着,甚至把自己的身份证号都报了一遍,用以证明自己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但他的故事实在是太简单,简单到可以说是没有故事。
这家伙确实是本地人,就住在五十多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县城,那个矮个子向导是他邻居,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兄弟。这俩人平日里游手好闲,除了打打牌搓搓麻将,就是每天钻进山里套个兔子打个鸟,到了晚上整二两酒一喝,一天就算过去了。虽然没少被家里人骂,但哥俩活的轻松愉快,老人们也是真拿他们没办法。
说来那天也是凑巧,这哥俩刚从山上下来就碰见了这老头。哥俩运气不错,套了俩兔子,又打了一只山鸡,回家收拾收拾能好好吃一顿了。正研究怎么吃呢,旁边来一个老头,问他俩对这山里熟不熟,他想找个向导进山。
大块头当时就拍了胸脯,好家伙,要是我们哥俩不熟,那这县城里都没个熟的。小个子多了个心眼,追了一句,您这进山干嘛啊?给多钱啊?
一提到钱,老头来了精神,当时就从兜里掏出一叠红票子在手里摔了摔,说只要人靠谱,钱不是问题。至于进山干啥,进山挖宝贝去,当年自己家长辈在山里修了座假坟,里面藏着不少值钱玩意,这要是能给找到挖出来,里面的东西可以再分给他们两成。
哥俩听完之后彻底来了兴致,肩上扛着的兔子和山鸡成了最好的证明,当下就扯着老头进了一家相熟的馆子,嘱咐老板把山鸡炖了兔子烤了,又来上一瓶好酒,对着老头就是一顿海吹。这老头虽然有钱,但眉眼间总显得忧心忡忡,话里话外的也一直在问他们对山里情况有多熟悉。这小哥俩哪怕这个,从山南吹到地北,再加上店老板拍着胸脯作证,终于让他放心下来,跟小哥俩商量好,今天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进山找宝。
次日清晨,小哥俩接上老头一起进了山,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老家伙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根本不是进山找宝,那就是满山乱跑。得亏这俩人确实对山里颇为熟悉,多少记得住哪些地方确实有野坟头,这才没有走太多的冤枉路,否则这三个人饿死在山里都不算稀奇。
到了第三天中午,三个人终于向着最后一个地点进发了。他们提前做了约定,不管这地方有没有,都必须得出山了。之所以选择这个点,也是因为这地方距离酒镇近,就算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可以直接去酒镇补给休息,然后再做打算。
说起来这三个人的运气倒是不错,刚刚转过山口,老头就说这地方眼熟,虽然他没亲自来过,但听家里老人口口相传的说过,哪个地方有块什么样的石头,哪个地方有棵什么样的树,基本都能对得上。一听他这话,小哥俩已经近乎消磨殆尽的精神头又振奋了起来,几乎是要抬着老头满山转,终于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找到了那藏宝之地的“门户”。
所谓门户,其实就是人为堆放的几块石头,左边一块什么样的,右边一块什么样的,然后大块石头中间还有一串拳头大小的圆石组成的箭头一样的符号。一见这个,老头告诉他们哥俩,行了,找到了,顺着箭头往前走最多一里地,肯定就是藏宝之地。不过这会不能去,那毕竟是埋在地底下的,挖出来需要花力气,而且那又是宝贝,大白天的挖出来,虽然深山老林,但万一旁边有人看见怎么办?小哥俩一听也对,是这么个道理,那干脆就地休息,吃足睡饱养好了气力,一口气给它挖出来!
于是三个人一觉睡到了月上中天,这才背着工具向藏宝之处迈进。老实说,这次他们运气真的不错,一般的所谓寻宝,又是在这么大一片山里,半年一年的找到那就算运气了,这小哥俩属于楞种外带傻人有傻福,也是真敢信这老家伙,愣是第三天头上就有了收获。这事怎么想怎么高兴,俩人难免就有些亢奋,与此同时也更加的小心,生怕到了嘴边的鸭子再给飞了。
等找到那野坟头,而且确定这地方没有被人动过之后,小哥俩根本顾不上别的了,抡起家伙就开始刨坟头土,等他们把这野坟头拆的差不多了,我和曲非直也跳了出来,三拳两脚的把他们三个给一锅端了。
听完这大块头壮汉讲的这一切,我和曲非直合计了一下,他讲的应该是真话,地点对得上,口音也没问题,关键是这家伙傻傻愣愣的,直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野坟里面有宝贝,这些尸体可能只是陪葬,到时候把宝贝挖出来之后,可以分给我们俩一人一份。
我气得拿手抽他后脑勺:“你是不是傻?真的相信是这老家伙的先人埋的宝贝?这老家伙得六十多七十了吧?如果真的是他先人埋的,那这些东西在这地方埋了至少上百年了,最多剩下一把骨头,哪来的尸臭味?”
曲非直不想跟他废话,直接就要拎着脖领子把他扔到坟坑里去,反正信不信的吧,亲眼看看就知道了。哪成想这家伙刚一被拎住衣服就鬼哭狼嚎两腿乱蹬,看起来是真的怕极了,我实在也是担心这家伙吓尿了,这样不光得闻着尸臭还得配上尿骚,这感觉实在不怎么样,于是便制止了曲非直,几个人老老实实的等着山下的警察上来。
这么等了有一个来小时,赵汉生的一个手下带着七八个警察赶了过来,留下俩人看着坟头,剩下的人帮着我们俩把这三个人押了回去。那小哥俩自不必说,该怎么审查怎么处罚那是人家警察的事,只是这个老家伙值得好好的审一下。
下山之后,我和曲非直困的不行了,找了张床倒头就睡,一觉睡到了次日一早。刚一起床,就有警察过来送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给我们,说案情紧急,不能等我们俩睡醒再审,但赵主任专门交代了,你们俩是首功一件,审讯视频还是要给你们看看的。
接过电脑之后道了谢,我和曲非直盘腿坐在**,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视频。本以为这事到了这一步应该有个阶段性的进展,可完没想到,看完视频之后,我和曲非直再一次陷入了苦恼,眼前的事态发展,和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事情得从另外一个点蹲守的刑警说起,他们早于我们大概一小时在蹲守点发现了动静,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被几个刑警按在了地上。随后警察们打开了野坟头,里面也有一个大缸,但缸里装的却是一堆已经霉变了的五谷杂粮。根据三个人交代,他们也是附近县城的居民,也是受一个老头的委托来山里挖东西。那老头不光给了他们一张非常详细的地图,还许诺他们:只要把这口缸抬回去,每人至少一万块钱。而经过三个人的指认,雇他们挖东西的正是被我和曲非直摁住的那个老家伙。而在我们蹲守的那个点上挖出来的缸里,虽然也是尸体,但却不是人的尸体,而是动物尸体。牛羊猪驴等七八种动物的尸体腐烂发臭,混成一缸。
现在几条线都指向了这个老头,赵汉生带着审讯专家对他进行了突审,可没想到,这老家伙说出来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他不是主谋,之前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才是。
这老家伙姓韩,邻省人士,从少年时期就对修仙炼气之事极为痴迷,不管干什么都得找高人算上一卦、卜上一卜,一日三餐饮食起居也得按照修道之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但他那时候毕竟年少,受家人制约颇多,而且当时日子也不好过,怎么也得上班挣钱,加上后来又娶妻生子,就只好把这个爱好埋在了心里,至少没有少年时期那么痴迷了。另外一点,他因为一心修道,身体倒是给锻炼的相当不错,这让家里的老婆孩子也不好多说他什么。
后来女儿嫁到了外地,老伴又因病早逝,鳏居的老韩算是彻底放飞了自己,不光把自己所住的小院改成了道场一般,甚至还准备四海游方,去寻找真正有道之人。周围朋友和邻居见他如此疯魔,给他取了个“韩疯子”的外号,他知道之后也不气不恼,反而觉得这个外号颇为贴合他自身,于是直接以韩疯子自居了。自从这个外号传开之后,韩疯子本人的知名度也水涨船高,竟然成了一个小小的名人,本市的、郊区的甚至邻省邻市的同好之人纷纷前来拜访,也有真正的道士前来,虽然各人前来的目的不同,有人是真为了论道,也有人只是过来蹭吃蹭喝,但这也足以让让韩疯子颇为自得,觉得自己修道之路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取得了颇为不俗的成就,虽然这些人的来访挡住了自己云游的脚步,但享受这种众人环簇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这么过了两三年,突然有一个年轻人登门拜访。这人看面相不过三十左右,且文文静静细皮嫩肉的,完全不是韩疯子所喜的类型,但出于对于同道之人的礼貌,韩疯子还是招待了他。但完没想到,这年轻人的表现远远超出韩疯子对他的预判,从河图洛书讲到文王八卦,从周易卦象聊到五术六爻,又从观星看月谈到风水龙脉,这年轻人对于道术了解之深竟然远超韩疯子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人,甚至连道观中修行多年的道士都有不及。这让韩疯子惊诧之余又心生敬佩,什么休息、礼节全都抛到了一边,甚至连门都不开了,整天整夜的拉着年轻人谈天论道。这年轻人既不客气也不讲究,大鱼大肉吃得,窝头馒头也吃得,完全就是韩疯子心目中那种修道之人随性的样子。
两个人困了就抵足而眠,醒了就坐而论道,如此谈了四天三夜,韩疯子彻底服了这个年轻人。这年轻人也向韩疯子透了实底,说自己虽然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其实已经两百多岁了,完全就是因为道术精湛保养成这个样子的。
这在别人听来完全是胡说八道的话,此时在韩疯子耳中已经是金科玉律一般不容置疑,他冲动的跪在地上,恳求这位自称两百多岁的老神仙收自己为徒,不求能活到两百岁,但求活到百岁参悟道法,就死而无憾了。
年轻人哈哈大笑,伸手扶起韩疯子,同时告诉他,自己有一个计划正在实施,一旦完成,不敢说与天地同寿,活个三五百岁那是轻松无比的。只要韩疯子信任自己,坚决的按自己说的做,就把这一场造化送了给他!韩疯子一听,立刻再次跪倒,咚咚咚的连连磕头,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之礼。
听到这里,负责审讯的警官实在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我说,你都四天三夜磕头拜师了,就没问过人家姓啥叫啥么?”
韩疯子此时的神态恭谨异常,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师尊的道号乃是上道下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