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参观
有道是有钱好办事,又坐了一会之后,那位赵八乙请我们吃了一顿中午饭,一顿正儿八经的中午饭。就在那间偌大的会议室里,支开的桌子上摆了七个盘子八个碗,有红薯、玉米、山药蒸出来的“大丰收”,还有切成一寸见方块的红焖羊肉,主菜是小半扇的猪排,不说别的,光这香喷喷的肉味就让我受不了,更何况这胖子还贼眉鼠眼的从里屋掏了一瓶酒出来,说这是正儿八经高粱酿的,绝对纯粮食酒,绝对好喝。
虽然距离吃完早饭还不到俩钟头,可这连酒加肉的实在是抵抗不住,我和曲非直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节了,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顿猛吃猛喝。赵八乙也不介意,自己拿着酒杯自斟自饮,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俩在这吃。直到我们俩吃了五六成饱,这才想起来给自己倒酒,然后举杯向他致歉。赵八乙倒是会说话,说什么这顿饭也算是补偿一下我们俩,毕竟昨晚有事处理,让我们委屈了,我们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是嘻嘻哈哈客客气气的一带而过。
我酒量不行,喝完两杯酒后就有些推脱之意,赵八乙倒也没多劝酒,把酒杯把桌上一放,看似随意的问我们计划拍点什么。我知道这是重点来了,连忙回答说:“我们这个就是拍点建筑的外观和内部,还有一些比较精妙的细节,另外还想再拍点村民的日常画面,这样方便配套宣传。”
赵八乙闻言沉思了片刻,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开口说道:“这个得安排一下,毕竟一些村民可能不是太乐意自己家里和住所被拍照。”
我连连点头:“那是那是,理解理解。这就得麻烦您去帮我们协调一下了。”
赵八乙抬头看看表说道:“那等你们吃完,吃完了我带你们出去转转,看看你们有什么想法,到时候我负责去跟村民们协商。”
他这话音还没落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曲非直突然一放筷子,开口说道:“我吃完了,咱走吧?”
赵八乙看着曲非直,干笑着说道:“年轻人,年轻人。”
我也在旁边陪笑:“是啊,年轻人,做工作的冲劲总是足一些。”
反正话都已经说出来了,现在也推脱不了,赵八乙便也起身站起,带着我们俩往外走,刚一出门,我开口问道:“那个~~最上面那层的祠堂能不能拍?”
赵八乙一愣,随即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啊,那祠堂本就是向全村人开放的,你们去拍当然没问题。”说完,他转身带着我们走上台阶,直奔祠堂而去。
等走到近前,才发现这祠堂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大更壮观,单单门口那四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就已经让人觉得非常震撼了。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这就算正式进了祠堂,这里面也是山洞,但精细程度比我们住的那“客三”高了岂止百倍?两边是两面笔直的墙壁,上面凿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每个里面都放着一盏小小的灯台,灯台上晃动的火苗和满满的灯油证明这里是一直有人照顾的。正对面是一间石屋,屋檐上方端端正正的刻着四个大字“赵家宗祠”,屋里面也是灯火通明,正对面是一张供桌,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像,那画中人看不出具体的朝代,身穿一件道袍,脚边放着一个背囊,两手端着一个好似罗盘的东西,正微微仰头两眼微闭的在思考什么事情,动作神态倒是跟山脚下的石像颇为相似。
“这就是我们村的先祖了。”赵八乙颇为自豪的介绍道。也正是因为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屋里的墙壁上并没有和其他祠堂一般,挂着族谱或者描述祖先功绩的文字,而就是这么孤零零的一张画像挂在这里。赵八乙似乎并没在意这个,接着问道:“二位觉得这里如何?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让他们下午收拾一下,这样咱明天就可以过来拍了。”
我连忙答道:“很好很好,这里就非常有特色,与众不同。”说着,我随手往挂画像的影壁墙后面一指:“这后面是什么地方?我们可以拍吗?”
赵八乙摆手:“那后面是负责维护宗祠的工作人员的住处,那拍起来就不方便了。”
我笑了笑:“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这宗祠都是村民轮番来维护的。”
赵八乙压低声音笑道:“这事情嘛,要是人人都有份,那反而就做不好了。索性指定这么几个人,每天就做这件事情,反而能做好。”
我觉得他这话说的颇有道理,但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压低声音来说,但又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况且他此刻已经迈步往外走,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他一路走出了宗祠。
出了祠堂后,这赵八乙似乎也放松了不少,带着我们一路从上往下的参观了不少地方,比如普通村民的崖居,妇女们编织的手工品,男人们干活的高粱地,还有曲非直最感兴趣的石像雕刻坊。所谓雕刻坊,其实也是个山洞,只不过它和“客三”所在的位置刚好相反,且同样远离崖居一段距离,所以我们之前并没有注意到。这山洞不算小,里面至少有二三十号人在工作,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张小桌,手里拿着小锤和刻刀在很认真的雕刻着一个个大约有两个拳头大小的石像。这些石像的服装、动作都跟之前我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面部都是空白的。
赵八乙向我解释道:“这是我们村的传统习俗,有人过世的话,就按照他的样子把脸刻上,然后放到山崖上的石洞里,当个纪念。”
对于这个地方,赵八乙介绍的特别详细,远超过他对之前祠堂和普通民居的时间,认真程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心里明白,他这是想办法赚钱呢,他们村子平时就极少与外界接触,可现在干啥不得要钱?他身为宣传干事,肯定会利用一切可能推销自己村子里一些能换钱的东西。当然,这钱换回来之后到了谁手里,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这也不是我该去想的事情,先把眼前这个人的马屁拍好,才是对我最有利的事。于是我借坡下驴、顺水推舟、因势利导~~反正就是把脑子里那点点美术名词都想方设法的往外挤,加上同样是美术半吊子的曲非直在旁边时不时的蹦出个专业词汇,总算是把这位宣传干事赵八乙哄的是喜笑颜开。
转眼间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我们正坐在一旁喝茶的时候,远处突然再次传来牛角的声音,刚才还在跟我们嘻嘻哈哈的赵八乙突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向着村子的方向单膝跪地,右手扶左肩,嘴里十分虔诚的念叨着什么。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晚福的时间到了,他们跪拜完之后,就该开饭了。可随即我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之前我们三人在赵八乙房间大吃大喝到末尾的时候正是午福时间,那时候可没见这位仁兄如此虔诚的跪拜啊?我扭头看了曲非直一眼,他的眼神中同样带着一丝迷惑,我冲他微微摇头,示意此时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等赵八乙跪拜完,他的脸上再度浮现了之前的笑意,然后邀请我们一起进餐。这次也同样是额外支起了一张小桌,也同样是四菜一汤一碗米饭,唯一的区别就是一起吃饭的多了一个赵八乙,不过看他那呲牙咧嘴的样子,似乎对这少油没盐寡淡之际的饭菜也颇为不喜,他的这种表现让我对他们上十八家产生的兴趣更加强烈了。
吃完饭,我们同赵八乙握手道别,然后在赵十二乙等人的“陪伴”下再次回到了那间“客三”,随后我和曲非直循例又下了一盘“纸上五子棋”。老实说,今天得到的消息不少,比如那外观壮丽内部简单的祠堂,比如赵八乙的大鱼大肉,比如那似乎可有可无的晚福礼,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答案:此村必有秘密。不过这话似乎是句废话,如果这村里没有秘密,那夏老头干嘛要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现在应该是从哪里下手来找出这个秘密。
在这一点上,我和曲非直发生了分歧。虽然我们都认定那个祠堂问题最大,但在具体方法上有不同的想法。曲非直认为做事情不如就简单干脆的一杆子插到底,直奔祠堂而去,把全部精力集中在一个点上。我说再怎么集中全部精力,咱也就俩人,对方随便一集中就百八十口子,这个硬拼是没希望的,倒不如从普通村民的崖居下手,这种边边角角的地方没准就能发现大破绽。
两个人低声争论了一会,觉得谁都没法说服谁,而且我们还遗漏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根本不知道明天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措施来限制我们,这个搞不清楚,我们俩讨论的再热闹也白搭。失望之余,曲非直收起了“棋盘”,悻悻地表示还是见机行事吧,我也只得苦笑着点头同意。
就在夜福响过,我们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曲非直背对着我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师兄,你发现没有,这个村子里没有老人。”
他这话说完,就掀开被子钻进被窝了,我却直接愣在了那里,这话如同闪电划过夜空一般让我惊诧万分,确实,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见到的都是襁褓中的婴儿、十几二十岁的青少年和三四岁的壮年,至少从面相上来看,我们没有见过一个头发花白的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年人。
“这事,变得有意思了。”我躺在**,摸着下巴低声说道。
曲非直用更低的声音接了一句:“也更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