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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血之城（第1页）

第6章冰血之城

秦宗权的军队攻破许州，是在七月上。

中元节刚过，自封忠武军留后的鹿晏弘的人头就高悬在城楼之上。要是想到两年多以前，鹿晏弘也曾把前任节度使周岌的人头挂在那里，那这一还一报倒也公平，只是几经兵爨之后，许州的百姓落得越来越凄惨。

都说七月十五鬼门开，许州百姓发现，城破之后，冲进来的秦宗权大军，确实是无异于地狱里出来的修罗恶鬼。

按照惯例，夺城后的前三天当然是纵容军卒们大肆掳掠一番，可许州是久战之地，寻常的百姓早就被榨干了油水。秦宗权的军队虽然残暴，也没有捞到多少好处，甚至连军粮都没搜刮出多少。于是，秦军开始屠城——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吃人。他们杀死百姓，将尸体用盐腌渍作为军粮储备起来。

堂堂中原大邑，几天工夫几乎被杀成一座鬼城。

只有十岁十一岁的男童暂时逃过一劫。百里军师有令，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杀，要全部抓起来，每人采一盏血，他有用处。其实在打下前几座城池的时候，军师也是这么吩咐的。但过个一两天，就又会下令处死那些孩童。没有人知道军师为什么要这样做，军中虽然私下也有些议论，比方说有人猜测军师要喝童子血补身，可也只是猜猜，没人敢当面去问此中的玄机。

这一次百里军师没有在许州逗留多久，因为汴郡王朱全忠趁虚而入，去攻打秦宗权的“国都”蔡州。所以在留下部分人镇守之后，秦宗权率大部人马紧急驰援蔡州，军师也随军而去。即使这样，他也没忘了把写有男童名字的血盏全部带走。

三天后，百里军师派来的加急使者赶到。传下军令，除了将一个名为厉牛儿的童子立即押往蔡州之外，其余的男童，全部杀掉充做军粮。

男童们被一个个的从大牢里推了出来带到城中空地，他们被驱赶成一排。一名队正率领五十名军卒看押着这些男童。队正趾高气扬地挥舞着腰刀，他命令男童们依次报上姓名。男童们都被反绑双手，其实他们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即使不捆绑，也没有力气逃跑。从第一个人起依次有气无力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队正仔细听着，不管是张三李四，只要不是“厉牛儿”三个字，他立刻就是一刀砍下去，转眼间人头滚滚，四五个男孩倒在了血泊之中。余下的孩子们都吓得大哭起来，随着他们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从残破的街巷里跑出来十来个成年人。他们也是一边哭喊一边奔向男童们。这十来个人是其中一些孩子的父母，他们侥幸逃过一次屠城，心惊胆战的躲了几天，现在听到孩子的惨叫哭嚎，再也忍不住跑了出来。

有的人跪在地上，大声哀求放过自己的孩子，有的就想冲上去把孩子抱走。这一来激怒了在场的齐军，那个队正大喊一声：“给我杀！”军卒们毫不客气的枪挑刀砍痛下杀手。奔来的父母们相继被杀，倒了下去。街头血流成河。

厉牛儿也在被抓的男童之列，正当他惊恐万分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也在冲出的人群中。他大喊着爹娘。不过声音混杂在一片哭喊呼号之中，也不知道爹娘是否听得到。他极力挣扎，向着爹娘跑去。

这时他的爹娘也看到了他，迎着他跑了过来，厉牛儿他爹的手里还攥着一把削竹片的蔑刀。看守的军卒挥刀向厉牛儿砍去。队正喊道：“先杀大人，小娃子问明白了再杀！”军卒的刀由向下劈砍，硬生生改成斜向一划。厉牛儿的后背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了出来。他吃痛惨叫，爹娘看到，奋不顾身的扑向自己的孩子。

军卒一脚踢翻厉牛儿，挥刀去砍他的父母，厉老爹还想用蔑刀招架，但却被一刀砍翻。旁边另一个军卒，一枪从背后搠中厉牛儿的娘，她顾不得痛，依然朝自己的孩子冲去，士兵一拧枪杆，拔出了枪锋。这妇人血溅当场，倒在丈夫的身边。

拿刀的军卒还想继续砍下厉老爹的脑袋，忽然觉得脚腕被一只小手抓住了。他低头看去，不知为什么捆着厉牛儿手腕的绳索断成几截，挣脱束缚的男孩趴在那里伸手抓住了他的右脚踝。小脑袋仰着，眼睛瞪得血红，嘴里还大声喊着：“别杀我爹娘！”

“你小子找死！”军卒怒骂了一声，抬脚想把厉牛儿抖开。但这时他觉得右脚传来透骨的寒凉，随即右脚竟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右脚已然冻住，并且那股寒气还在沿着右腿自下而上漫延。

他又惊又怕，大喊一声：“不好，这小子有古怪！”。说着不管军令就要一刀砍下去。厉牛儿见事不好，用力推了这军卒一把。他身子站不稳一下跌倒，右脚和小腿碰到路面石板，如同冰块一样摔得粉碎。

凄厉的惨叫震惊了其他的军卒。他们停下杀戮，一起转头看向厉牛儿。队正张口结舌，愣了一阵，举刀一指厉牛儿喝道：“拿下他！这定是军师要的那个小子！”

军卒们一哄而上，他们舞动着刀枪，却又不敢离得太近，只是将厉牛儿围作一团。厉牛儿依然双眼充血，极度的愤怒让他忘记了恐惧和饥饿。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张开双手，朝向前方的军卒就扑了上去。

挡住他去路的军卒看到厉牛儿似乎全身都在散发着寒气，特别是双手，好像被白雾笼罩着似的。他惊愕的举起带血的枪，想拦住这个发疯的小子。但是厉牛儿已经扑了上来，用力推了他一把。厉牛儿个子矮小，没什么力气，但正推在那军卒的腹部后，军卒觉得好像有人把一大块冰突然塞进自己的肚子里，五脏六腑都一下子都冻上了似的。他立刻脸色铁青倒了下去。包围圈被冲开一个口子，厉牛儿从缺口跑了出去。

厉牛儿先扑到爹娘身边，但是倒在血泊中的爹娘已经绝气身亡。他绝望的大喊一声“娘——！”转回头愤怒地盯着那群军卒，眼中流下两行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