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三十日
八年前腊月的一个深夜。
白日里最后一场大捷,胡人北遁百里,大同以南的整个中原再也听不到一声胡马嘶鸣。这场持续多年的战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啸虎军一举拿下了整个云州,大将军沙百战忙着布防,太子玦则与温先生两人从南门出了城。
“此去汴京,上千里路,更不提那汴京城坚壁厚,先生只带这五百人,够么?”太子玦忧心忡忡。
面容青涩、但眉宇间却锋芒毕露的温先生笑了,用着有点不成体统的称呼说道:“太子兄,这天底下最善战的,是哪支军队?”
“那还用问,自然是这啸虎军的三万猛虎!”
“排第二的呢?”
“大概要数贺疯子麾下的那三千飞鹰了。”
“猛虎飞鹰皆在此,放眼天下,还有谁可为敌?那汴京城就算是铜墙铁壁,又有几人敢死战不退?既然如此,何惧之有?”
太子玦看着这位言语间狂意尽显的少年军师,忽然间也畅快地笑了起来。
“若不是怕闹出的动静太大,真想和你同去。”
“此事机不可失,小生只是先行一步,待事成,太子兄自与沙将军挥师南下,届时小生在汴京城头静候新皇。”
“当真?”
“当真!”
太子攀着温先生的手臂,迟迟不愿松开,眼神中流露出的全都是舍不得。
“万事小心,先生保重!”
城外,早有五百骑全副武装的精锐死士恭候。这五百匹马,是整个啸虎军和飞鹰军中最为雄俊的坐骑;马背上的五百骑手,则是沙百战和贺栎麾下最为善战的猛士。
除了这五百人之外,还有一人前来送行。
此人骑一匹不见半根杂毛的雪白骏马,身上银盔银甲,煞是潇洒威武,只是那张还勉强算得上英俊的脸上,满是狂热的战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贺将军!”
温先生翻身上马,朝着那人一抱拳。
“先生!知你此行凶险,沙将军抽不开身,故遣贺栎前来送行!”那银甲将军说道。言语间虽然谈及“凶险”,但似乎温、贺二人以及身后那五百人皆故作不知,仿佛只是要去狩猎一场。
“原本还想盘桓几日,但京城那边消息来得急,这等良机着实难觅,也顾不得向沙将军辞行了,有劳贺将军费心!”
“先生,当真不让末将跟着去?”贺栎问道。
温先生不禁哑然失笑:“此处还有更多要事等着贺将军,怎么偏偏惦记这个差事?”
“五百死士闯京城!”贺栎满脸通红,兴奋地说道,“此去九死一生,这般壮举,亘古未有,端的是青史留名的差事,让我贺疯子如何不惦记?”
温先生缓缓摇了摇头:“贺将军前面说的都对,唯独错了一句——此事,在史书上留不下半点墨迹。”
贺栎一怔,一下子反应过来,想通了个中关节,呆在那里接不上话。
“贺将军,此间事繁杂,切不可掉以轻心。待啸虎飞鹰班师回朝,咱们去那汴京城里最大的酒楼,喝一场!告辞!”
马蹄南去。
那五百零一人星夜兼程,餐风露宿,奔至汴京城下时,又是一个深夜。
眼看着望见了夜空下高耸的城墙,温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机关,“嗖”地一声便是一支响箭射出去。
五百骑手人皆衔枚,骏马裹蹄摘铃,没发出半点声音。那箭带起的哨音在风中稍闻即逝,若不注意去听,还以为是哪只月下飞鸟的鸣声。
静等了片刻,温先生忽地皱起了眉头,正要说话,忽然那城头上举起一排火把,将这夜空照得通明。
城头居中站着一员武将,指着城下高声说道:“来的可是啸虎军?”
温先生心中一沉,眯着眼睛向城头望去。夜里风大,那火把上的火焰被吹得来回晃动,看不清那武将的脸。紧接着,就见那人举起一团黑色的物什,朝着城下丢了下来。
左右将士见状忙喊着“先生小心”要上前护卫,却被温先生拦住。那物什落地,弹了几下,咕噜噜朝着这边滚了过来,刚好停在温先生马前。
他人不离马,弯腰将之拾起来,入手处一片湿粘。那物什外面裹着一层黑布,温先生缓缓打开,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