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处酣醉一处惊
汉中王起兵的消息传开,憧木朝廷上下登时如炸了锅一般。消息到汴京时,正值午夜,许多文臣武将都慌不迭地从**跳起来,披上朝服,连轿子都顾不上坐了,急匆匆地往皇宫去奔。
路上遇见了,便合作一处,结伴跑起来。不说那些文质彬彬的文臣,就连那些驻守京师、久疏战阵的武官,都有不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有住得近的,或者是跑得快的,此时已经聚集在了宫门口,弯着腰、双手拄在膝盖上,一边喘,一边抢着想要说话。
“方,方大人!”
一个十分年轻的文官,眉宇间十分清秀,一双眸子滴溜溜乱转显得很机灵。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终于抓到一个认识的大官,赶快凑了过去。
被叫做“方大人”的,是个阔口方脸的中年人,官拜御史中丞,从三品,却已经被破例准许提前穿上了紫袍、佩金鱼袋,显然是在朝中说话很有分量的人。
方大人显然不像年轻人那样慌急,但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
“方大人,汉中王造反,柱国公偏偏又不在京师,这……这可如何是好?”
方大人瞟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仲宇,我记得你的住所离这里不算近吧?几时得到的消息?竟然来得这么早……”
那个叫“仲宇”的年轻官员微微挤出点笑,说道:“学生脚快,侥幸比诸位大人赶到得早了一点。”
方大人不置可否,只是说道:“慌什么,柱国公不在,这满朝文武难道就不会守城了么?况且,汉中王未必打得到京畿。”
“可是……柱国公把最善战的啸虎军都给带去北峪关了,那汉中王的八万兵马,可都是长年镇守西域的虎狼之师——”
正说着,仲宇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莫非……方大人是从太傅大人那里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方大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仲宇,你可知道,陛下为何对墨大人深信不疑、如此倚重?”
仲宇一愣,有点不敢接话。
方大人接着说道:“原因之一,便是墨大人从不结党营私。满朝官员,不论文武,不曾有任何一个人能因为与墨大人走得近而得利得势,也不曾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与墨大人交恶而倒霉背运。”
说着,他顿了顿,对仲宇道:“别自作聪明,当心乱说话丢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方大人话音刚落,仲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皇宫大门“吱呀呀”地被推开,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门外这会儿已经聚集了大小官员六七十人,借着夜晚的灯火光亮看清了那人的脸,登时大惊失色。
“诸位大人,陛下正在内殿等候,随我来吧。”
说完,那人转身便走。
一众官员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吭声,默默地跟在后面。
陛下在内殿等候?哪来的陛下?眼前这人正穿着龙袍,就是平日里坐龙椅的那一位!
皇帝半夜亲自出来迎接文武百官,是为了看谁忠心?还是为了看谁有能力?
谁都不知道,也猜不着。
凤玺皇帝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天子,又看不惯以前不少的皇帝做派,因此平日里不按礼数的举动多得很,就连太傅墨羽都时常措手不及。能够摸清楚天子脾气的,大概只有那位北上出征的柱国公了。
这批第一时间赶来的文臣武将,是会因此在这非常时期得到重用,还是倒霉被派上个九死一生的差事,大多心里没有底。
偏偏在这个时候,众官员发现有一个人竟然没到场。
那个平日里立在皇帝身侧,面如不化冰山般沉着冷静的太傅。
墨羽从无党羽,也就不是任何官员团体的主心骨,正是因为这样,他反倒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现在,中原最骁勇的两支军队在北峪关与辽人杀得难解难分,堪称一国柱石的沙百战与皇帝口中那位神奇的“温先生”分身乏术,汉中王的虎狼之师虽然在金州被阻了一阵,但凭那一州兵马能拖上几时?
一旦过了金州,挡在京师外面的,让人看得入眼的就只剩下武宁公那千里迢迢赶来的八千兵马,对上那位在西域身经百战的邓之,有几分胜算?
刚才,似乎还有人嘀咕,说西夏那边近来也不安生了?这般紧要的节骨眼上,主心骨突然不见了,皇帝陛下更是深夜亲自出迎文武百官。皇帝不久前才因为得了苗疆秘术的医治、摆脱了旧疾沉疴,当时朝野上下一片喜气,短短两个月过去,这便是要亡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