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刺客
无论雁夜飞再怎么追问,那位宁令王都不肯透露半点线索,说这西夏本就已经是一潭又浑又深的水,既然已经脱了身,就别再进来了;而且,连雁夜飞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的身份,他呼延冲也不敢把话说死,万一弄错了,岂不是平白连累无辜的人?
如此一顿饭,不伦不类,从下午一直吃到天黑,仍旧没有个结果。但好在这里不是那西平府大街上随便的一家酒楼,总算没有人在半路上跳出来搅得人吃不成饭。
待那酒菜早已经凉透,时辰已晚,呼延冲便开口邀请雁夜飞今夜暂且留在他府上住下。雁夜飞看得出,呼延冲自从知道他失忆之后,明显有所犹豫,似乎在权衡到底要不要说出真相。这反倒给了雁夜飞些许的希望,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想等等看这位敢跟没藏将军公然作对的人有何打算。
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这西夏之中,知道他身世的人有多少?如果他雁夜飞,真的就是这些人想的“那位人物”,能与这些位高权重的人扯上关系,那定然也不会是寻常百姓;既然如此,认识他的人总不会只有没藏阿吉和呼延冲吧,那呼延冲还为什么要犹豫呢?他不肯告知,难道就不会有别人告知?
还是说,别人根本就不敢开口?
在西夏,不敢开口的事,会是什么?
雁夜飞带着这些疑问,留在了宁令王府,没什么事情可做,早早便躺下歇息了。其实以他的武功身手,夜晚静谧时在这府里探上一遭,尤其是去看看呼延冲在做什么,大抵应该能得到些线索。
但呼延冲毕竟打的是要帮他的旗号,甚至还派人替他和关子龙解了围,哪怕手段为雁夜飞所不喜。若是来做客却对主人家如此行事,那便不是雁夜飞了。
自从十年前雁夜飞从欧冶孙的家中醒来后,他的脑中便从没有过如此多的疑问。
歇息得虽然早,却迟迟睡不着。
这西夏真的不是个太平的地方,半夜睡不着,就一定会撞见热闹的事情。
雁夜飞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稀奇,尤其是在宁令王的府上,半夜总要有些巡逻打更的人。但是不论是何时何地,从屋顶上传来的脚步声都会显得不太寻常。
以雁夜飞的耳力,不需要费什么神,就可以听出来了多少人,从哪边来,要去哪里:一边有十五个人,另一边只有五个;人多的那边脚步声繁杂,有轻有重,身手高低不一,人少的那边则声音轻微得几不可闻,显然都是高手。当然,这个“高手”的判断,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这两拨人,是朝着不同的地方去的。人多的这边,在雁夜飞所在的屋顶上停了下来;人少的那边,应该是要朝着呼延冲的房间去的,却在半路上停下了。
然后就调转方向,朝着这边而来。
雁夜飞皱起了眉头,越听越惊讶:这两边的人,竟然打起来了?
这倒是奇了。西夏暗流涌动,这位宁令王看起来又是一位韬光养晦、胸有城府的人物,暗中一直与那位没藏将军较劲,招惹来刺客并不稀奇;但一下子来了两伙刺客,本家没惊动,反而先互相厮杀上了,可谓是怪事一桩。
雁夜飞听着自己头顶上“叮叮当当”打个不停,一时间哭笑不得。不过这宁令王府的守卫也不算摆设,这边刚打起来,虽然声音很低,却也都察觉了从各处赶来。
府院中呼喝声四起,人多的那伙刺客似乎急于脱身,且战且退,反倒是人少的那边毫无忌惮,反而杀气渐重,屋顶上接二连三有人中招跌落。
府中卫兵渐渐已经将这边院落围了起来,外面窜低纵高的声音此起彼伏,乱作一团。突然间屋顶一阵杂响,似乎上面所有的人都四散离去,有的落入了府兵的包围之中,顿时那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有些轻功更好的,直接从房顶上一跃十几丈,到了别的院子或者房顶,继续奔逃。
雁夜飞听着外面的声音,却纹丝不动地躺在**,甚至一点都不好奇外面打成了什么样子,而是紧紧盯着屋顶正中央的地方。
待外面厮杀声渐息,已经有管事的人来收拾残局了,忽然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动,紧接着雁夜飞床头处的窗户就开了条缝,随着那一闪即逝的月光,一个人影翻了进来。
“兄台好身手。”雁夜飞忽然说道。
那人蒙着面,并不惊慌,仿佛一早就知道屋里有人,而且——
“雁公子好气度。”他甚至知道这屋里的人是谁。
雁夜飞凭他藏匿屋顶、又翻身进屋的身手就可以断定,此人是方才人少的那一边的刺客之一,这伙人最初并不是冲他来的,可这人方才一开口,就让雁夜飞十分意外。
这时,外面忽然有府兵高喊道:“雁公子,房内可有异动?”
雁夜飞缓缓起身,走过去打开门,笑道:“房内无事,辛苦诸位了!”
此时外面已经是一片狼藉,雁夜飞大略瞟了一眼,地上躺着十几名黑衣人,都已经活不得了。有一名在呼延冲身边见过的管事人,正指挥着收拾残局。
得知雁夜飞无恙,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多操心多问,尽皆散去,他才关上门来。
“兄台知道我是谁?”雁夜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