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波不断
空决一直在微笑,似乎不论何时何地,他一直是这样的神情。
“仙长既然早就知道此人狂放不羁、杀伐凌厉,又何必如此苦恼?沙场之上,你死我活,再寻常不过。”他说道。
“知道又如何?道爷我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拦不住他造下这般杀孽,那毕竟是三千条性命啊……”醉道士不住地摇着头。
“先前总说,仙长太执,今日仍是如此。有些事,是拦不住;但有些事,却是拦不得。天下气运如此,仙长如何拦这大势?”
“怎地就成了大势了?背负气运之人,应当救天下苍生啊……”醉道士摩挲着手中的旧木剑,看着那缓缓流去的江河水,眼角竟然湿了起来。
“他又何尝不是在救?”
“以杀来救?杀一地,救一地?”
空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仙长以为,他只是在救中原?”
醉道士闻言一怔,微微皱了皱眉。
“雁、文两人,共分天下气运,可并不是一南一北、一东一西这样分的啊!这两人,仙长都见过,觉得像什么?”空决问道。
醉道士心头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却并不开口,而是看着空决,等他说下去。
“一主生,一主死。就如那阴阳两极,互不相合、却也不能独撑天下。仙长方才只说对了一半:以杀来救,便是他文奉先的救世之道!但却并不是杀一地而救一地。若这战事不止,中原涂炭,那大辽却也无法幸免。即便辽军破关南下,又将如何?杀尽中原军健之后,辽军能剩多少?到那时,穷兵黩武的辽帝,要征多少大辽男儿奔赴沙场?将又有多少孤儿寡母,有多少人老来丧子?”
空决说完,长叹了一口气:“他救的可不仅仅是中原啊!”
定云关。
单通拉着田胜,后面跟着谷追风、褚浒等各部将领,大笑着登上城头,却见文奉先忽然厉喝一声:“来人,将谷追风拿下!”
所有部将都是一愣,转头去看时,谷追风面色也不好看,低着头不吭声。有两名文奉先的贴身卫士跑上前去,却也只是站在谷追风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生,这是为何……”看着眼前的架势,单通十分错愕。
“出关之前,军令是怎么说的!?”文奉先问道。
谷追风不说话,旁边倒是有人见气氛尴尬,抱拳回道:“回先生,军令说:此役凶险,凡坠马,皆不能救!”
“违令者如何?”文奉先问道。
那部将僵在那里,见左右皆无人答话,有些骑虎难下,只是低了声音,说了句:“当……当斩。”
谷追风想必也知道混不过去,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末将不服!”
“如何不服?”文奉先问道。
“袍泽坠马,为何不能救!既为同袍,生死与共!若如先生这般,冷血无情,军心必乱!”谷追风大声说道。
“谷追风你放屁!”单通本还不明所以,听到谷追风最后一句,登时大怒,指着鼻子就骂了起来,“我飞羽营素来一条心,轮不到你来胡说八道!”
“袍泽?”文奉先铁青着脸,“你可知道你为了救一位袍泽,又要害死多少人!我本要以败兵之相诱辽军入关,既为败军,哪来的机会好整以暇去救人?关前狭窄,你勒马骤停,险些累及全军,若那出关的几百人尽皆战死关外,而关内无人来援,耶律台定然不会冒然入关,到时满盘皆输!若是那般,你如何对得起这几百袍泽!安大燕因你坠马受伤,险些战死!你救的是袍泽,旁人就不是么!”
谷追风还想争辩,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憋得满脸通红。
“先生!”城下忽然响起呼声,众人看时,见有两人掺着一个摇摇晃晃的肥壮身影,踉踉跄跄登上城来。
“大燕!”毕竟是自己的部下,单通还是关心,大步赶去扶住。
“先生,末将前来求情!”安大燕说道。
文奉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先生,谷将军虽违军令,却并非恶意。沙场救袍泽,此事有情有义,末将伤也不重,不怪谷将军!请先生允他戴罪立功!”安大燕说着,要跪下去。单通怕他不便,硬是搀着没让他动。
“请先生允他戴罪立功!”众将忽然间齐声说道。
见众人都开了口,再看那谷追风的窘相,单通也没有刚才那样生气,沉着声音开口要劝:“先生——”
文奉先抬手止住,盯着谷追风问道:“谷将军,想明白了么?”
谷追风满脸不忿,仍然扭着头看向一边,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囫囵一抱拳:“末将谢先生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