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未来
紫禁城的飞檐翘角在暮色中勾勒出森冷的剪影,一如这权力场中无声的博弈。
严府书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压抑。
严世蕃将手中的密报掷于案上,那张因酒色而略显浮肿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与讥诮:
“沈狱……这条疯狗,算是彻底拴死在皇上的裤腰带上了。”
他对面坐着一位心腹幕僚,闻言低声道:
“小阁老,此人如此不识抬举,肆无忌惮,是否……”
“是否什么?动他?”
严世蕃嗤笑一声,打断道,
“现在动他,就是去打皇上的脸!这条狗如今正得宠,龇着牙替主子咬人敛财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语气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
“不过,你也说了,他是条‘疯狗’。狗疯了,固然咬人疼,但……疯狗通常都不长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宫里传来的消息,万岁爷的丹炉火是越来越旺,可那身子骨……哼。你想想,无论是上头那位还是里头那位,将来坐上了那个位置,能容得下这么一条只知道听先帝话、咬过自己多少人、还浑身血腥味的恶犬吗?”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让他疯,让他咬。他现在咬得越狠,将来……死得就越惨。我们只需等着,等着看这条没了主人的疯狗,会被新主子如何烹了吃肉。”
与此同时,徐阶府邸的静室中,烛火摇曳。
一位清流骨干面带忧色:
“元辅,沈狱此番构陷同僚,罗织罪名,实乃国之巨蠹!若任由其横行,朝纲崩坏啊!”
徐阶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闻言只是缓缓拨动着手中的念珠,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平淡无波:
“狂吠之犬,何必与之置气。”
他停下拨动念珠的手指,抬眼看向对方,那目光深邃而冷静:
“你只看到他今日之猖狂,却不见其明日之凄惶。他的一切,皆系于今上一人。今上……唉,”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圣体违和,非吉兆啊。”
“太子仁厚,但绝非懦弱。福王……亦非庸碌。”
徐阶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漠然,
“无论将来是谁承继大统,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局,都需要安抚人心。像沈狱这等酷吏,这等在先帝朝得罪了满朝文武、血债累累的孤臣,便是最好的……祭品。”
“他现在收的那些钱,办的这些‘铁案’,不过是在为自己积攒催命符罢了。”
徐阶重新闭上眼,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讽,
“由他去吧。跳梁小丑,秋后的蚂蚱,且看他还能蹦跶几时。”
严府与徐府,一贪一“清”,立场迥异,但在对沈狱的判断上,却达成了惊人的共识。
沈狱,这条嘉靖皇帝麾下最凶猛的獒犬,在真正掌控棋局的人眼中,已然被贴上了一个无形的标签——“将死之人”。
他们不再试图拉拢,也不再急于对抗,只是冷眼旁观,看着他在那条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通往悬崖的独木桥上,越走越远。
只待那龙驭上宾之日,便是这条“帝党孤犬”被清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