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日之内,奔袭五百里?
国殇。
以一国之君为柴,以一国之土为坯,烧一器名为国殇。
好一个顾长风。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献给天下人的,最恶毒,最狂妄的祭典!
库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张薄薄的信纸,在顾尘手中,却仿若有千钧之重,压得空气都凝固了。
石彪那张刚刚才被日月铳的威力所折服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怕,是怒!是作为一个军人,毕生所守护的秩序和尊严,被人用这种方式,狠狠踩在脚下肆意羞辱的滔天之怒!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陈参将失声惊呼,他看着舆图上的义州,只觉得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座已经搭好的,即将点燃的巨大柴堆!
“完了,这下全完了!”另一名将领面如死灰,“三日之内,我们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义州!即便赶到了,也是疲敝之师,如何与以逸待劳的敌军精锐抗衡?这分明就是一个死局!”
绝望,就像瘟疫,瞬间在武将们心中蔓延开来。
顾长风这一手,太狠了。他根本不跟你玩什么战场上的阴谋阳谋,他直接掀了桌子,用朝鲜国王的命,用大明的国格来逼你就范。
你去,就是千里送死。
你不去,朝鲜国王被烧死在义州,大明朝廷颜面扫地,从此沦为天下笑柄!嘉靖皇帝的怒火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连同他们的九族都烧成灰烬!
“顾尘!”
一声厉喝,好比平地惊雷!
杨穹那张死人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涌动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他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将顾尘一击毙命的破绽!
他一个箭步冲到舆图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顾尘的脸上!
“看看!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那好伯父,送给你,送给我大明的‘大礼’!”
“什么引蛇出洞?什么关门打狗?从头到尾,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他要的,就是让你在京城,看着他,在朝鲜,上演这出好戏!”
他猛地转向石彪,声音凄厉:“石帅!你现在看清了吗?此人与其伯父,名为叔侄,实为同谋!一个在朝鲜点火,一个在京城煽风!他们就是要将我大明,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上!”
“此战之败,非败于兵,非败于器,而是败于我等错信奸佞!”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杨穹,恳请石帅,即刻拿下此獠,拨乱反正!否则,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这番诛心之言,好比一桶滚油,浇在了众将心中那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是啊!若不是他顾家这档子破事,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进退维谷的绝境!
几名京营将领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看向顾尘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敬佩,变回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怀疑!
石彪那双虎目之中,也是杀机毕现!
他可以输给顾尘的计谋,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被当成一个傻子,一场阴谋里的棋子!
整个库房之内,杀气,瞬间沸腾!
只要石彪一声令下,顾尘和他那个刚刚才立下大功的父亲,立刻就会被剁成肉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尘,却笑了。
他将那封信,仔仔细細地叠好,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