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国殇”窑口
那闷雷声由远及近,初时还可辩称是江风呼啸,可不过片刻,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传来细密的颤抖。
顾长风身后的军阵起了一丝**,几名将领面露疑色,侧耳倾听。
“是骑兵。”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沉声断言,“大队的骑兵!”
顾长风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距离。
京城到义州,千里之遥,大明的主力部队即便星夜兼程,最快也要五日才能抵达。
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这场名为“国殇”的祭典,办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盛宴。
可这马蹄声,从何而来?
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星星点点的黑点,就汇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一面残破却依旧猎猎作响的大旗,在那洪流的最前方,迎着刺骨的朔风,决绝地撕开天幕!
那旗上,一个斗大的“石”字,好比用鲜血写就,带着一股边塞独有的铁血与苍凉!
“石彪!”
顾长风身旁,有识得这面军旗的将领,失声惊呼!
怎么可能!
大同总兵石彪的部队,不是应该在京畿整备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不成!
顾长风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看清了。
那支骑兵部队,数量不多,约莫三千之众。
他们**的战马,口鼻间喷着白色的泡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马上的骑士,一个个盔歪甲斜,脸上写满了疲惫,可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那股子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即便隔着数百步依旧扑面而来!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用命,跑来宣示自己的存在!
石彪一马当先,他那高大的身躯在马背上稳如山峦。他没有下令冲锋,甚至没有让手下举起武器。
他在距离顾长风军阵三百步外,勒住了战马。
三千铁骑,令行禁止,瞬间从奔腾的洪流,凝固成一座钢铁的丛林。
然后,在顾长风冰冷的注视下,石彪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将那面“石”字大旗的旗杆,狠狠地插进了面前冰冷的土地里!
咚!
那一声闷响,不重。
却好比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顾长风的心上,砸在了义州城头所有朝鲜君臣的心上!
援军到了!
大明的援军,用一种完全超乎常理的速度,到了!
被捆在瓷瓶上的李昖,那双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长风的脸色,阴沉得好比暴雨前的天空。
他精心设计的舞台,他马上就要点燃的窑火,他那即将完成的惊世之作,被这面突如其来的大旗,搅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