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刚才的烈焰喷发是惊吓,那现在的精准操控,就是神迹!
陆炳那句“妖言惑众”,还挂在嘴边,却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徐阶那双素来微眯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他看着顾尘的背影,眼神之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震撼。
这哪里是一个窑工之子,这分明是一个将人心和格物之道,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孽!
“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打破了死寂。
嘉靖皇帝,仰天大笑。
他指着那三朵纯白色的火莲,指着那个站在炉前,身形笔挺的少年,眼中满是赞赏和狂热。
“好!好一个纯阳真火!好一个乾坤造化炉!”
“陆炳,你刚才说他要行刺?朕看,是你眼界窄了,见识浅了!”皇帝笑声一收,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陆炳,“锦衣卫的眼睛,是为朕看清天下,不是让你被凡夫俗子的见识蒙蔽!退下!”
“臣……遵旨。”
陆炳的牙,几乎咬碎。他缓缓地将绣春刀插回鞘中,垂首退到一旁。
他知道,自己今天,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非但没能弄死顾尘,反而亲手将他,送上了青云之路。
“赏!”嘉靖皇帝一挥道袍,意气风发,“顾尘,你烧炉有功,献法有道。从今日起,你便不是什么火工道人了。”
“朕封你为,紫宸殿奉御,官居正六品。总领西苑丹房一切事宜。邵元节,冯保,皆听你调遣!”
“另,赐你宫内行走,可见朕不跪!”
轰!
这道旨意,无异于又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正六品奉御!
总领丹房!
见君不跪!
这是何等的恩宠!
邵真人脚一软,直接瘫了。他从西苑真人,变成了顾尘的手下。
冯保则是心中狂喜,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抱上的,不是一根大腿,而是一条即将化龙的金龙!
“臣,顾尘,叩谢圣恩!”
顾尘转身,对着嘉靖皇帝,深深一拜。
从草民到臣,从阶下囚到天子近臣,他只用了三天时间。
徐阶抚着长须,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笑道:“圣上圣明,发掘贤才。此子之法,虽惊世骇俗,却暗合大道至简,以力证道之理。有此神炉,圣上长生大业,指日可待。诚为我大明之幸事!”
他这番话,既捧了皇帝,又给顾尘的“离经叛道”,盖上了一个“大道至简”的合理戳印,彻底堵死了旁人攻讦的嘴。
嘉靖皇帝龙颜大悦,又勉励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摆驾回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乾坤造化炉”,能炼出何等神丹。
皇帝一走,高台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炳缓缓走到顾尘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好比鹰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化不开的,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在西苑,他动不了顾尘了。
可顾尘,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西苑。
“顾奉御,恭喜了。”陆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好比淬了毒的冰碴。
“陆大人,同喜。”顾尘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圣上不日将得神丹,我大明江山永固,难道不是我等臣子,共同的喜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