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都填不满的欲壑啊!
有。
最大的破绽,就是他太急了。
他急着接管拍卖,急着把这笔钱定义为“抗倭军费”,这恰恰说明,他对这笔钱,志在必得。
为什么?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严党的核心人物,会缺钱吗?
不,他不缺钱。但他缺“干净”的钱。缺一笔能摆在台面上,甚至能让皇帝都点头称赞的钱。
抗倭!
嘉靖朝中后期最大的政治正确。
谁支持抗倭,谁就是忠臣。谁为抗倭出钱出力,谁就能获得巨大的政治声望。
陆炳此举,根本不是为了贪那几十万两银子,他是为了“名”!是为了用这笔钱,在东南沿海,在朝堂之上,为严党,也为他自己,再添一座功德碑!
想明白了这一点,顾尘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既然你要的是名,那我就给你一个天大的“名”。
就怕你接不住!
顾尘睁开眼,走到桌前,摊开纸笔。
他要写一封信。
不是给裕王,也不是给钱通。
而是给远在京城,一个他素未谋面,却知道他一定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
当朝次辅,徐阶。
裕王的老师,严嵩的死对头。
顾尘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他写的不是求救信,也不是告状信。他写的,是一份“账单”。
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德顺窑天青釉拍卖预估款项用途清单”。
“预估总款项,白银三十万两。”
“其一,十万两,用于采购军粮,定向捐赠于戚继光将军所部,以慰将士饥苦。”
“其二,十万两,用于抚恤阵亡将士家属,修建忠烈祠,请当世大儒为其作传,以彰其功。”
“其三,五万两,用于购置火炮、鸟铳等军械,以强军备。”
“其四,三万两,成立‘江南匠人基金’,用以扶持如我顾家一般,有技艺却无门路的民间匠人,为国效力。”
“其五,一万两,赠予京城翰林院,用以修缮典籍,以存文脉。”
“其六,一万两,赠予国子监,用以资助贫寒学子,为国储才。”
……
他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指向了一个绝对光正伟岸,谁也挑不出错处的地方。
他把陆炳想含糊吞下的那块肥肉,切成了一块块,然后贴上了“戚继光”、“忠烈祠”、“翰林院”、“国子监”这些闪闪发光的标签。
写完之后,他没有署自己的名。
他在信的末尾,只写了一行字。
“江南一匠人顾尘,感念圣恩,散尽家财,泣血叩请陆指挥使大人,代为监察以上款项之落实。若此功成,则我顾家虽家破人亡,亦无憾矣。”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家破人亡,却一心为国的悲情忠臣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