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愧疚?是压力?还是对眼前之人那份深沉难测心思的隐隐恐惧?
她分不清。
“好了,殿下。”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碰触,“今日我不想谈其他事情。我累了,该回去了。”
说完,她微微欠身,不再看他,转身便朝着国公府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匆忙,仿佛要逃离什么。
云林站在原地,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逐渐融入王都深沉的夜色与零星灯火之中。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也彻底消散。
月光下,他的眼眸冰冷如寒潭,深处,一丝被压抑的怒火与阴鸷,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
“辰安……”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森然,再无半点在叶安澜面前的收敛。
“明日,本皇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死!”
夜风卷过空**的街巷,只余他月白的身影独立,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与此同时,城西小院。
厢房门打开,杨万里和木清风快步走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主子,九殿下来者不善。”杨万里沉声道,方才院中的对话,他们虽在屋内,却也听得真切。
那份温言软语下的刀锋,令人脊背生寒。
辰安坐在石凳上,正用手指轻轻抚平桌上那幅“不忘初心”的字卷,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嗯。”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仿佛刚才与一位权势滔天的皇子进行了一场生死预演般的交锋,只是饮了一杯凉茶般寻常。
木清风仔细打量着辰安,眉宇间的担忧更浓:“主子,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
他跟随辰安时间不短,深知自家主子之前是何等修为。
可自从南溪谷归来,尤其是青州之事后,辰安的气息就变得异常晦涩微弱,此刻感知上去,竟似乎只有武师境一重的水准,仅仅是勉强跨过了先天的门槛。
这落差,太大了。
大到让人心惊,也让人不解。
以如此修为,如何应对明日那必是龙潭虎穴的朝会?
辰安抬起头,看了木清风一眼,脸上竟露出一丝清淡的笑意。
“无妨。”
只有他自己知道,南溪谷底,吞噬气血又逆转归还,看似修为暴跌,几乎散功,实则如同将一座根基不稳的沙塔彻底推倒,再用最坚硬的铁水重新浇铸。
力量的外在显化暂时跌落了,但身体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气血,都在那场近乎自我毁灭的淬炼中,被锤炼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强横。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般的沉淀,根基之牢固,远超以往任何时期。
但这层表象,恰好成为了他此刻最好的伪装。
一只看起来病弱垂死的虎,总比一只张牙舞爪的虎,更能让人放松警惕,也更能……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