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似兰似麝,却又混杂着一些其他的气息。
不像是日常用的清淡熏香,倒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顾逸之心中微动,但此刻绝非提及此事的时机,便只默默记下。
在吕氏侧身而过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她的侧脸。
尤其是眼睛下方,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微红。
并非哭泣后的红肿,更像是内部有些许炎症或轻微的脓肿造成的浮红。
只是如今程度尚轻,或许吕氏自己都未曾在意,或只当是寻常的疲惫。
待吕氏离开,书房门被内侍轻轻掩上,朱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顾郎中,听闻你与锦衣卫的乔梁,近来交往甚密,关系颇好?”
这话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在顾逸之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只觉得一股微妙的紧张感瞬间掠过脊背,脑筋飞快转动,思忖着如何应对。
太子知晓此事,他并不十分意外。
自己出入太子府,与何人交往,乔梁又非低调之人,被东宫的耳目注意到实属正常。
关键在于,太子此刻提及,是何用意?
电光石火间,顾逸之已有了决断。
他选择坦诚以对,起身拱手道:
“回殿下,臣与乔梁乔大人,确实有些来往。乔大人为人豪爽热忱,因监修臣之宅邸事宜,往来较多。”
“臣感念其辛劳,偶尔也会相约茶叙。”
“乔大人于市井人情、朝野动态所知颇广,与之交谈,亦能增长见闻。”
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不如坦然承认,同时点出交往的“正当理由”和“益处”。
朱标听完,脸上笑容未变,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盏边缘,又问道:
“顾郎中如此坦诚,都不问问,孤是如何得知你二人交往之事的?”
顾逸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答道:
“回殿下,此为天子脚下,京师重地。殿下监理国政,耳目聪达,对臣子行止有所知晓,亦是理所应当。”
“殿下垂问,臣便如实作答。殿下若不问,臣亦不会妄加揣测。”
“臣之本分,在于尽心医药,侍奉殿下康健。其余之事,殿下若问,臣知无不言。殿下若不问,臣便谨守本职。”
“好一个理所应当,谨守本职!”
朱标的手却忽然重重地拍在了黄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瞳孔微缩,双唇紧抿,握住扶手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呼吸也变得略显急促起来。
这显然是太子殿下内心极为愤怒,却又极力克制的表现。
顾逸之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更低,屏息凝神。
他知道,此时任何解释或劝慰都可能适得其反,保持沉默,静待太子情绪平复,才是上策。
果然,片刻之后,朱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握扶手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顾老弟啊……你说,孤这太子,当的是不是……太憋屈了些?”
顾逸之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似乎被无数无形丝线缠绕束缚的储君,心中也是一叹。
他再次拱手,声音平和而诚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