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老爷子这份油盐不进的清名,旁人反倒觉得,我虽在锦衣卫,但家教甚严,或许没那么……阴鸷难测?”
“加上我平日里办事还算利落,嘴巴也还算严实,所以有些人有些事,便愿意寻我搭个线,传个话。”
顾逸之被他这前后不一的说辞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家伙,倒也是真老实。这么说来,我入京这些时日,还未曾正式拜见过令尊,实在失礼,不知……”
“千万不要!”
乔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故事,连连摇头摆手,表情夸张:
“顾兄,你千万打住这念头!你要是真递帖子来我家拜访我爹,他见着你,定然是满口夸赞顾郎中年轻有为,品性端方,医术精湛,实乃后生楷模。”
“然后,转头就会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看看人家顾逸之,年纪与你相仿,做人做事样样出色,你多学学人家!整日里就知道东奔西跑,没个正形! ”
“我这耳朵,可受不了这等念叨。”
顾逸之想象着那场景,再看着乔梁此刻心有余悸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看来古今中外,为人父母者教训子女,用的果然都是大同小异的话术。
笑过之后,他心中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乔父生出了几分敬意。
能在京城官场保持独立,谨守臣节,并将儿子也教得虽跳脱却不失底线,绝非易事。
只是顾逸之心中还有一处不解,他环顾四周:
“乔兄今日特意将我约来这僻静山寺,难道就只是为了喝茶清谈,和说些在城中不便深谈的隐秘之事?”
“此处景色虽佳,但来回颇费周折。”
乔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向亭外那条不息的小溪,又指了指空中缓缓飘落的一片梧桐叶:
“你看这溪水,不舍昼夜,奔流不止,却在此处形成如此清澈平静的一泓。”
“你看这落叶,春日萌发,夏日繁茂,秋日凋零,归于尘土,来年又成新绿。”
“万物皆有其节奏。我叫你来,便是想让你暂且放下惠民医署的案牍、太子的脉案、京城的喧嚣,好好地看看这山水天地,听听这自然之声。”
“顾兄,过犹不及!你,绷得太紧了。”
顾逸之闻言,不禁哑然。
是啊,自从入京,接手惠民医署,诊治太子,应对各方人事。
他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时刻不敢松懈。
仔细回想,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风吹过脸颊的微凉,听水流与鸟鸣交织成的天然乐章了?
他看着风吹动林中树木,枝叶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听水流汩汩冲刷岩石,发出清脆叮咚之声。
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摩擦过粗糙的树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轻轻撞击在柔软的地面上,悄然无声。
一种久违的宁静,渐渐从心底滋生。
他忽然想起那个关于会觉寺的传闻,便开口问道:
“乔兄可曾听闻,大约五年前,这会觉寺曾涌现一处神泉,传言饮其水可疗愈顽疾,浸泡便可治愈外伤?”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曾听闻有病患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