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病气之源
顾逸之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印证了他方才的猜测。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戴院使医术精湛,阅历深厚,于辨证用药一道素有心得。按理……不当有此疏忽。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有些话,臣子不便明言。
朱标对顾逸之的未尽之言似乎毫不意外。
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头顶的承尘,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一丝压抑的愤懑。
“近日,有御史递了折子。”朱标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奏称国库近年来因北征、营造等事,已显吃紧。而太医院所耗药资,逐年攀升,靡费甚巨。”
“更指其有以次等药材充上品,虚报损耗,暗中倒卖御药库库存,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之嫌。”
“甚至……或有勾结外间药商,抬高药价,虚耗国帑。”
他每说一句,顾逸之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这绝非小事。
尤其是在洪武皇帝朱元璋这样一个对官吏贪腐深恶痛绝,对财政管控极为严格的君主治下。
朱标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气,才继续道:
“一顶顶的帽子扣下来,罪名不可谓不重。”
“母后缠绵病榻已久,太医院用度向来是父皇特旨,从宽支给,盼能求得良方良药。”
“如今被御史这么一参,父皇面上虽未立刻发作,心中……怕是已存了疑虑与不满。”
顾逸之已然明白。
皇后久病不愈,太医院耗费巨大却不见显著成效,本就容易招致皇帝的不满。
如今御史弹劾太医院经济问题,正好给了朱元璋一个敲打和整肃的由头。
他未必全信御史所言。
但借此事给太医院施加压力,督促他们更尽心治疗皇后,同时也清理可能存在的积弊,是极有可能的。
消息一旦传出,太医院必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既不敢再轻易为皇后用药担责,因为用贵药可能被指浪费,用药无效或出事则更糟。
又要想方设法在账目上“洗清”自己,或者寻找替罪羊。
朱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风声,早就透出去了。太医院现在是人人自危,辩无可辩,许多事情只能咬着牙认下。”
“以至于连日常用的参茸等贵重药材,如今都得……省着用了。”
“省着用?”
顾逸之眉头紧锁,再次拿起那本医案,快速翻阅。
果然,记录显示,近半月来,朱标每日用药中,人参、鹿茸等温补贵重之物的用量非但未减,反而比之前更显频繁和厚重。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令人心寒的猜测浮现出来:
“因此……他们便在殿下身上加量使用这些温补之品,对外既可宣称是因殿下体虚需用重剂,以显示关切储君,用药不惜成本。”
“对内,一支上品人参,或许只取少量入殿下药中,大部分却可报称耗用或折损。”
“既可填补因皇后那边节省而可能出现的账面亏空,又可显示太医院对储君的尽心竭力?”
“甚至……可能将部分药材流出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