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孤这里有顾郎中即可
顾逸之心中沉重如坠铅块。
他并非不知历史轨迹。
这位以仁厚著称,被寄予厚望的大明储君,原本的生命轨迹并不长久。
这放在现代医学视角,极似慢性心力衰竭急性加重,或许还伴有严重的代谢综合征。
仅凭传统中医的汤药针灸,在此等有限条件下,要逆转眼下的危局,延缓病程,乃至改变天命,谈何容易?
系统的现代医学知识固然提供了更清晰的病理认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相应的检查手段、药物和急救条件,许多想法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
朱标半倚在榻上,呼吸因疼痛和虚弱而略显急促,额角的冷汗被内侍轻轻拭去。
他的一双眼睛却紧紧锁在顾逸之脸上。
那里面不仅有对病痛的忍耐,更有对答案的迫切期待,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安。
身为储君,他的健康从来不只是个人之事。
而顾逸之的沉默与眉宇间的凝重,显然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咳咳!”
朱标勉强扯动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声音却依旧带着痛楚的沙哑:
“顾郎中,若有任何为难之处,但说无妨。你这般神色……孤已不是第一次在医者脸上见到了。”
“反倒是每次见着,都令孤心中……更添几分愧疚,是孤这身子不争气,累得诸位费心。”
这话说得坦诚而无奈,更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
顾逸之闻言,心头一震,慌忙收敛心神,解释道:
“殿下言重了。臣方才沉思,并非因殿下病情无可救药而为难,实是……”
他略一停顿,拿起方才看过的医案,才又继续说道:
“臣不解之处在于,按此医案所载,殿下近日所服之方剂,用药思路与殿下玉体根本之症颇有出入。”
“此方若用于寻常体健之外感或内热,或可建功。然于殿下心脾久虚、气血运行不畅之体,恐有辛散耗气、寒凉伤阳之弊。”
“犹如向已近干涸之池再掘渠引水,或于已绷紧之弦再加拉力,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加剧水湿停滞、心脉受累。”
“此等辨证,太医院诸位前辈经验丰富,按理……不应疏忽至此。”
他点到为止,未将话说完。
既是为太医院,尤其是戴思恭这样德高望重的院使保留颜面,也是想探听更深层的原因。
朱标听罢,目光转向那位一直侍立在一旁,面色苍白的年轻太医,语气平静地问道:
“王太医,你是何时入的太医院?又是何时被派至东宫轮值的?”
那王姓太医早已是汗透重衣,闻言更是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
“回……回禀殿下,臣……臣是去岁三月通过考选入的太医院,尚在见习。”
“本月……本月方才奉命至东宫轮值听用。今日……今日原是该有院判大人或资深太医领值的……”
“只是……只是院判大人临时被急事召回家中,交代臣……交代臣若有紧急,务必速报太医院请援……”
“臣……臣愚钝,见殿下突发腿肿,疼痛难忍,一时慌了手脚,只想着先用旧方加减缓解,未及……未及通传,是臣失职!臣罪该万死!”
他边说边磕头,显然恐惧已极。
朱标的眉头微微蹙起,这神情不像是因为疼痛,倒似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