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梁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官银出库,皆有记档。此银纹饰特殊,可确定出自内承运库。”
“是洪武十八年铸造的那一批岁供银两,主要赏赐诸王及有功勋贵。”
“能接触到这批银子,并能动用它来行此龌龊之事的,范围就小得多了。”
顾逸之手一抖,银子险些脱手。
牵扯到皇子勋贵?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与寒意。
“顾兄,”乔梁拿回银子,神色郑重地看着他,“自你救下皇后娘娘那日起,便已身不由己,卷入这漩涡之中。”
“如今有人欲除你而后快,你已无退路。”
“无论此事背后牵扯到谁,我乔梁既接了这案子,必会一查到底!”
“给你,也给三山街受灾的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他朝顾逸之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去,朱红飞鱼服的下摆在潮湿的风中拂动,很快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顾逸之独自站在废墟中央,环视四周。
焦黑的梁木指向阴沉的天空,断壁残垣沉默地诉说着那夜的狂暴。
然而,在这片废墟边缘,已有嫩绿的新草从黑土中钻出,顽强地迎风招展。
远处,修理店铺的敲打声持续不断,更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隐约传来。
生活,终究要继续。
而他顾逸之的路,也被这场大火,彻底改变了方向。
他在济世堂的废墟前又伫立了许久,直到细密的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肩头,才恍然惊觉。
他转身欲回客栈,却在巷口转角处,差点与一个低头疾走的小小身影撞上。
“哎哟!”
那孩子惊呼一声,手里举着的东西差点脱手。
顾逸之定睛一看,竟是朱秀云的弟弟朱可书。
小家伙约莫七八岁,穿着宝蓝色的小缎袍,外面却不太合时宜地罩了件半旧的油绸雨褂。
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糖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晶莹。
他脸上还沾着些许未洗净的烟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可书?你怎么在这儿?”顾逸之扶住他小小的肩膀,“下雨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