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触须发出刺耳的尖啸,像被抽走了骨架般瘫软,坠入海中时溅起大片黑沫。
剩下的触须明显滞了滞,似乎在犹豫是否继续攻击。
“好!”神子拍了拍折扇,狐尾从狩衣后摆钻出来,蓬松的毛穗扫过林砚手背,“这才是能引动万神共鸣的体质。不过——”她忽然收了笑,望向逐渐平静的海面,“方才那些,不过是深渊的探路小鬼。等进了枫丹领海……”
“会有更厉害的?”林砚擦了擦额角的汗,雷纹帕子不知何时滑落到手腕,却仍带着温热。
神子将折扇抵在下巴上,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若隐若现的青灰色轮廓——那是枫丹的方向。
“水神的预言,可是连天理都要侧目的东西。”她转身走向舱室,狐尾在身后划出优雅的弧线,“到了枫丹,你会见到更有意思的‘考验’。比如……”她在舱门前顿住,回头时眼波流转,“芙宁娜小姐的歌剧院里,可藏着比海怪更难对付的‘观众’哦。”
林砚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又低头看了看重新归于平静的罗盘。
指针不再旋转,水蓝色微光里,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金芒——像是某种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远方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船鸣响起,绯樱丸劈开翻涌的海浪,朝着枫丹的方向,越行越近。
绯樱丸的船锚砸进枫丹港的瞬间,林砚被扑面而来的机械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颤。
他扶着舷栏抬头——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尖塔刺破铅灰色云层,青铜齿轮在塔顶缓慢转动,每咬合一次便溅起细碎的火星。
海雾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码头上的蒸汽机关车正“嗤嗤”喷着白雾,几个戴高礼帽的市民捂着口鼻快步走过,目光扫过绯樱丸的朱红船身时,明显缩了缩。
“看来我们的异邦人身份,比想象中更扎眼。”八重神子的折扇“唰”地收拢,轻轻敲了敲林砚后背。
她不知何时换了身缀着蓝蝶的洋装,狐耳藏在缀满蕾丝的软帽下,却仍有一缕银发垂在锁骨处,“跟紧了,芙宁娜的‘观众’可不止在歌剧院。”
两人刚踏上码头,穿黑制服的枫丹警卫便围了上来。
为首的络腮胡举起怀表晃了晃,齿轮转动声里夹着冷硬的法语:“外来者需在公证所登记——”
“不必了。”神子忽然轻笑,指尖拂过帽檐的蓝蝶。
那蝴蝶竟振翅飞起,绕着警卫的怀表转了两圈,“水神大人今早托人带话,说要在喷泉宫接见稻妻来的客人。”
警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只蓝蝶钻进怀表缝隙,再抬头时神子已拉着林砚绕过人群。
林砚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像是在提醒什么——直到他们拐进一条种满鸢尾花的小巷,神子才松开手,折扇抵住下巴:“芙宁娜的预言让整个枫丹都绷成了弦。最近三个月,有十七位水之印持有者无故失踪,教令院的学者、商会的大法官、甚至……”她顿了顿,“负责维护谕示机的机械师。”
林砚皱眉:“和愚人众有关?”
“聪明。”神子的狐尾在裙摆下若隐若现,“至冬国在枫丹的基地藏在旧船厂地下,他们用邪眼改造了一批‘实验体’,专挑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人下手。”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砚的喉结,“影托我带句话:若你想让万神共鸣更进一步,得先学会在泥潭里抓蛇——而愚人众的蛇洞,就在今晚月到中天时,最热闹的地方。”
林砚盯着她眼尾的绯红,忽然明白神子方才的“接见”是虚。
水神的危机、失踪的学者、愚人众的实验……这些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线。
他摸了摸胸口的神樱垂饰,雷纹帕子还带着体温,那是影的力量在提醒他:“神之权柄,从不是用来躲避麻烦的。”
“我去查旧船厂。”他声音低却坚定,“您去喷泉宫见芙宁娜,顺便探探预言的具体内容。”
神子退后半步,指尖绕着发尾轻笑:“小友终于学会分兵了。”她从手包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边缘还沾着暗褐色污渍,“旧船厂的下水道能通到地下三层,入口在废弃的蒸汽锅炉后面——”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她的瞳孔突然缩成竖线,“月到中天了。”
林砚接过图纸时,触到她掌心的冷汗。
这不对劲——以神子的实力,能让她紧张的绝不会是普通麻烦。
他刚要追问,神子已转身往巷口走,裙摆的蓝蝶振翅飞起,在她身后织成一道光网:“记住,别让他们发现你能引动神之共鸣。有些秘密,连水神都未必能保你。”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雾里,林砚才低头看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