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陈九自己都吓了一跳。
拉杆子,那就是当土匪了!
跟他们之前痛恨的黑风寨、跟逼他们纳投名状的松树寨,又有啥区别?
“黑子哥、九哥,你们说句话啊!”大牛急了,“咱们到底咋办?”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松树寨,不能回。赵家集,咱们也不能久留,会连累乡亲。”
“那去哪儿?”众人齐声问。
陈九的目光缓缓扫过张黑子、林秀、大牛、石柱、老崔……每一个一路挣扎过来的同伴的脸,然后,一字一顿地说:
“咱们,自己找个地方。”
“自己找地方?”大牛眼睛一亮,“九哥,你是说……”
“不是当土匪。”陈九打断他,语气坚决,“咱们找个偏僻的山窝子,像在老鹰嘴那样,但这次,咱们要立下自己的规矩!不抢掠,不欺压百姓!咱们开荒、打猎、自食其力!咱们自己保护自己!”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自己立规矩?不抢掠?在这乱世,这可能吗?
老崔第一个质疑:“九娃子,想法是好的。可咱们哪来的种子农具?哪来的力气开荒?眼下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光靠打猎,能养活这么多人?”
赵里正却突然开口:“有可能。我知道一个地方。”
所有人都看向她。
赵里正走到门口,指着东南方向更深的群山:“往那边走,大概三四天路程,有个叫‘野狼峪’的地方。那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险道能进去,易守难攻。里面有水源,有平地,以前好像也有过猎户住过,后来不知为啥荒废了。地方偏,知道的人少。”
野狼峪?易守难攻?有水源有平地?
陈九心里一动,这听起来像个理想的地方!他急切地问:“赵老,那地方……具体咋样?你能找到吗?”
赵里正点点头:“大概方位记得。只要雪没把路全埋了,应该能找到。就是……那地方听说有狼群,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不知道变成啥样了。”
“有狼怕啥!咱们连鞑子都宰过!”大牛兴奋起来,“九哥,就去那儿!咱们自己建个寨子!”
石柱和老崔等人也明显动了心。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这**太大了。
张黑子咳嗽着,挣扎着坐直了些,浑浊的眼睛看着陈九:“九娃子,你想清楚了?这担子,可重得很呐……咱们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伤得伤……”
陈九走到张黑子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旗官,咱们从宣府逃出来,一路走到现在,图啥?不就图个能活得像个人样吗?在松树寨,咱们活得不像人!我不想再那样了!这担子,我扛了!只要大家信我,咱们就拼一把!”
张黑子盯着陈九看了半晌,这个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脸上虽然还带着稚嫩,但眼神里的那股决绝和担当,却让他这个老兵油子都有些动容。
长长叹了口气,拍了拍陈九的肩膀:“罢了……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就再跟你疯一回!”
方向,就这么定下了。
赵里正看到他们下定决心要走,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惋惜又是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让集子里凑了些能带的干粮和盐巴,虽然不多,也是一份心意。
陈九他们没多要,只收下了一小部分。临走前,赵里正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地图。
陈九对赵里正郑重地说:“老丈,今日之事,连累你们了。他日若我们能在野狼峪站稳脚跟,定不会忘了赵家集的恩情。你们也多保重!”
离开赵家集,再次踏上风雪路途。
陈九走在最前面,林秀在他身边看着简易的地图指路。
风雪依旧,他们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这条路,通向野狼峪,通向他们无法预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