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立足的开始
雪地上的血还没冻透,冒着丝丝热气,腥味混着冷风,呛得人脑仁疼。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静下来,只剩下呼哧带喘的粗气,和看着一地尸首的发愣。
赵里正到底是经过事儿的,最先回过神来,赶紧招呼集里的青壮:“快!把……把这些都拖到那边山沟里埋了!雪盖厚点!别留下痕迹!”
又对着陈九他们连连作揖,“恩人们,先跟老朽回集子里歇歇,压压惊,从长计议!”
陈九看着众人的人手忙脚乱地清理现场。
大牛拄着斧头,呼哧喘气,石柱胳膊上被划了个口子,正用破布条咬着牙捆扎。
老崔和另外两个弟兄也挂了彩,林秀默默地在擦拭短弓上的血渍,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陈九哑着嗓子说。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赵家集比远处看着还破败。
木栅栏好多地方都朽烂了,房子低矮歪斜,街上没啥人,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往外瞅,眼神里全是惊恐。
赵里正把他们带到集子中间一座稍微齐整点的土坯房,说是议事的地方。屋里生了个小火盆,勉强有点热乎气。
众人或坐或站,都没说话。
赵里正让人端来几碗热水,又拿出几个黑乎乎的杂粮饼子,看样子是集子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恩人们先将就垫垫,唉……”
大牛抓起饼子就啃,饿坏了。
陈九却没胃口,端着水碗,看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陈……陈兄弟,”赵里正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你们有啥打算?松树寨那边,死了宋管事和胡爷,定然不会罢休啊。”
这话问到了关键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牛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抹了把嘴:“还打算个球!九哥,林姑娘,咱们就这儿待着!赵家集我看挺好,咱们帮他们守集子!”
石柱也点头:“对!松树寨敢来,咱们就跟他们干!”
老崔却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待在这儿?咱们拿啥守?赵家集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寨墙破成这样。松树寨要是倾巢而来,咱们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林秀突然冷冷开口:“守不住。松树寨根基比这里厚,寨主不是宋管事这种货色。硬拼是死路。”
“那……那咋办?”石柱没了主意,“总不能又跑吧?这冰天雪地的,能跑到哪儿去?”
一直没说话的张黑子,靠着墙根,猛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开了腔:“跑?往哪儿跑?这方圆百里,有点规模的寨子,哪个不是狼窝虎穴?咱们杀了松树寨的人,消息传出去,别的寨子谁敢收留?说不定还会拿咱们的人头去给松树寨送礼!”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得众人透心凉。
这乱世,哪有什么净土?
他们现在成了无根的浮萍,还背着“弑主”的恶名,走到哪儿都是麻烦。
陈九放下水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里正脸上:“赵老丈,你们集子……平时靠啥过活?粮食还能撑多久?”
赵里正叹了口气:“不瞒恩人,集子里都是苦哈哈,去年攒下点粮食,这冬天都快见底了。开春前,最难熬。平时也就靠男人们结伙进山打点野物,挖点野菜,女人孩子纺点粗布,跟偶尔过路的行商换点盐巴……唉,勉强吊着命罢了。”
陈九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留在赵家集,看似有条活路,实则危机四伏,而且会连累这些本就艰难的集民。
继续跑,前途茫茫,缺衣少食,可能冻死饿死在路上。回松树寨?那是自投罗网。
难道……真的只能像大牛说的,自己拉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