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样一来,竹简传递太慢,若是边郡上报关中,往返需月余时间,中间若有变故,岂不耽误?”
张苍思索道:“国尉所虑极是。不过张苍以为,可以先在咸阳试行,待章程成熟后,再推广至关中巴蜀,最后乃至天下。至于竹简传递慢的问题,张苍以为可设驿传专道,专门用于传递账簿文书,每十日一报,不得延误。”
嬴子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表达现代的概念,“还有最后一个想法,你这账簿,记录的都是实物,比如粮食多少石,布帛多少匹。但我以为,有时候还需记录价值。”
“价值?”张苍不解。
“对。”嬴子荆解释道,“比如说,国库中既有粮食,又有布帛,还有铜铁。这些东西,用途不同,无法直接比较。但若是都换算成钱,比如粮食一石值钱多少,布帛一匹值钱多少,这样加起来,就能知道国库总共有多少财富。”
张苍恍然大悟:“国尉是说,将所有物资都折算成货币价值,这样便能一目了然地看出国库盈亏?”
“正是此意。”嬴子荆笑道,“不过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未必适用。毕竟物价时常变动,强行折算,反而可能造成混乱。你回去后,可以慢慢琢磨。”
张苍连连点头,将嬴子荆的话一一记下。他心中暗暗惊叹,国尉年纪轻轻,对于钱粮账目的理解,竟然如此深刻。这些想法,都是他闻所未闻的。
扶苏在一旁听着,也若有所思。他知道嬴子荆手段高明,但没想到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上,也能有如此独到的见解。
“张苍,你回去后,先草拟一份《仓律》条文,呈上来给本国尉和摄政过目。”嬴子荆吩咐道,“待条文完善后,再请李丞相等各位大臣商议,若无异议,便可正式颁行。”
“诺!”张苍躬身领命,这才退了下去。
待张苍离开后,扶苏沉默了片刻道:“子荆,你这几点建议,倒是新奇。尤其是那余额与价值之说,连我都是第一次听闻。”
嬴子荆笑了笑,没有多说。他心中明白,自己虽然不懂现代财务的具体细节,但基本概念还是知道的。而张苍这样的人才,只需稍加点拨,便能举一反三,将这些概念转化为适合大秦的制度。
蒯彻却在一旁担忧道:“公子,此番重编《效律》,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只怕会有不少人阳奉阴违。”
嬴子荆冷笑一声:“阳奉阴违?这套制度一旦推行,任何人敢在钱粮上动手脚,立刻便能查出来。到时候,本国尉定要杀几个贪官污吏,以儆效尤。”
扶苏顿了顿,正色道:“子荆,你上回说军心未稳,如今军心大体已稳,关于停止修建阿房宫、骊山、驰道、灵渠这四大工程的政令何时能发布?”
嬴子荆道:“此事不急,如今关中巴蜀民心还未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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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万余石省下的粮食,很快便按照秦国爵位制度,分赏给了中尉军、郎卫军与卫尉军诸将士。其中,有爵位者多得,无爵位者少得,但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中尉军本是咸阳守备主力,此番又得粮赏,将士们对嬴子荆愈发拥戴。郎卫军虽由嬴单统领,这些郎卫将士见有利可图,自然也乐意效忠。至于卫尉军,本就是嬴单旧部,如今得了实惠,更是军心大定。
这一招釜底抽薪,让咸阳城中原本观望的军中将领,纷纷倒向嬴子荆与扶苏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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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东,王氏府邸正堂。
“欺人太甚!嬴子荆这竖子,简直欺人太甚!”
怒吼之人,正是武城侯王离。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颇有其祖父武成侯王翦的风范。此刻他满面怒容,一拳砸在案上。
王离的父亲王贲坐在主位,须发皆白,神色沉稳。他看着暴怒的儿子,缓缓端起酒爵,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离儿,你这般暴躁,可不像我王氏子弟。”
“父亲!”王离转身,指着外面,咬牙道,“那嬴子荆和扶苏父子之前挟持皇帝,把持朝政!前日更是以谋逆为名,当众斩杀了赵毋伤,如今他又用赏赐拉拢军心,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