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子荆站在他身后,举起长剑。血光迸射。人头滚落在地,赵毋伤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营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嬴子荆,看着他手中还在滴血的长剑,看着地上的无头尸首。就连骞渠,此刻眼中也带着几分震惊。
没有人想到,这位国尉竟真的敢杀,而且杀得如此果决。
嬴子荆强忍想要吐的冲动,环视众人,声音冰冷:“赵毋伤聚众抗命,罪该万死。按律当夷三族。”
他顿了顿:“来人,去将赵毋伤家人……”
“国尉且慢!”
营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郎官服饰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进营帐。此人年约二十,面容清秀,腰佩长剑。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年约四旬的魁梧汉子。
那年轻人见到地上的尸首,脸色微变,但还是快步上前,对嬴子荆深深一礼:“在下蒙景,族叔卫尉蒙毅。来迟一步,未能及时阻止此事,还请国尉恕罪。”
嬴子荆打量着眼前之人,缓缓道:“蒙将军来得正是时候。赵毋伤聚众抗命,在下已依律处斩。如今正要按律夷其三族,不知蒙将军有何见教?”
那年轻人继续上前,一股幽冷香气,若有若无地传到嬴子荆的鼻子里。
嬴子荆心中一动。
那年轻人接着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飞快说道:
“赵毋伤扛下所有罪名,便是想把此事止于个人抗命。国尉若夷其三族,便是要将其定性为结党谋逆。届时拔出萝卜带出泥,逼得那‘庞然大物’不得不出手自保,这咸阳城的局面怕就不可收拾了。”
说完,他退后半步,神色恢复如常,当着众人的面朗声道:"首恶已诛,军心初定。与其多造杀孽,不如施恩于众,还请国尉三思。"
嬴子荆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之人。
对方说得有道理。他要的是立威,不是把军中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况且,赵毋伤已死,威也立了。若是再夷三族,反而显得他过于残暴。
“蒙将军说得有几分道理。”嬴子荆沉吟片刻,“只是律法如此,在下若是网开一面,往后谁还会怕律法?”
那年轻人连忙道:“国尉可以上报朝廷,就说赵毋伤畏罪自裁。如此一来,既保全了律法的威严,也给了他的家人一条活路。”
嬴子荆看着对方,忽然笑了:“就依蒙将军所言。”
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冰冷:“赵毋伤抗命,已自裁谢罪。念在他昔日有功,不再追究其家人。但从今往后,若再有聚众生事、抗命不遵者,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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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退去。营帐中很快只剩下嬴子荆和那年轻人。
嬴子荆看着对方,缓缓道:“多谢蒙将军提醒。若非你及时赶到,在下险些犯下大错。”
那年轻人站起身来,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解开了头上的束发,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她微微侧首,长发滑过肩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项。
嬴子荆瞳孔微缩。
“国尉,我不是蒙毅之族侄。”那女子开口道,声音多了几分婉转温柔,“我是蒙毅之女,蒙子妗。”
她抬眸看向嬴子荆,眼波流转:“今日之事,多谢国尉手下留情。”
嬴子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眼拙了。”
“国尉早就看出来了吧?”蒙子妗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