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奇怪了。”嬴子荆笑容更深,“你既是王翦将军的旧部,如今为何要为蒙毅将军出头?莫非王翦将军与蒙毅将军,有什么交情是在下不知道的?”
赵毋伤沉默片刻,挺直腰杆:“末将确实心中不服。蒙毅将军治军严明,如今突然调职,末将为蒙毅将军叫屈,这才不平则鸣。”
“不平则鸣?”嬴子荆声音一冷,“聚集五百甲士,拒交兵符,这就是你的不平则鸣?”
赵毋伤低下头:“末将有罪。”
营帐中顿时一静。
嬴子荆缓步上前,直视赵毋伤:“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赵毋伤额头渗出冷汗:“末将……末将只是……”
“《秦律·军爵律》有明文。”嬴子荆一字一句道,“将不奉诏,擅发兵者,斩。将抗上命,拒交兵符印信者,斩。将聚众抗命者,斩,并夷三族。”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身为千人将,聚集五百甲士,抗拒诏命,拒交兵符印信。你说,你该当何罪?”
赵毋伤沉默片刻,缓缓道:“末将戎马半生,追随王翦将军征战,也曾与蒙毅将军并肩作战。眼看朝局多变,末将心中不安,才做了糊涂事。”
“糊涂?”嬴子荆冷笑,“你不过是仗着昔日战功,想试探一下,看看在下这个国尉,到底有几分威严罢了。”
他环视众人:“诸位也是如此想的吧?”
营帐中鸦雀无声。
嬴子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个机会。王氏、蒙氏两家在军中盘根错节,他要想真正掌握兵权,就必须要立威。而赵毋伤,就是最好的立威对象。
前世他是个学者,从未杀过人。但这具身体里流淌着赢氏的血脉,那种对武勇的本能追求,让他在这一刻异常冷静。
嬴子荆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赵毋伤看着那柄剑,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盘膝坐下,抬起头直视嬴子荆:“罢了,末将这条命,国尉尽管取去。只是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嬴子荆冷冷道。
“末将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赵毋伤声音沉稳,“此事是末将一人所为,与家人无关。只求国尉网开一面,放过家人一条生路。”
“放过?”嬴子荆冷笑一声,“这是大秦律法,岂是在下想改就能改的?”
赵毋伤沉默片刻,闭上了眼睛:“末将明白了。”
他睁开眼,看向嬴子荆,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家中老母年迈,孩儿年幼……罢了,是末将自己的错。”
“执法军吏!”嬴子荆厉声喝道。
一名身着黑衣的军法吏快步上前:“在!”
“明典!”
军法吏朗声道:“《秦律·军爵律》:将不奉诏,擅发兵者,斩。将抗上命,拒交兵符印信者,斩。将聚众抗命者,斩,并夷三族!”
营帐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毋伤深吸一口气,没有求饶,只是挺直脊背,声音平静:“末将赵毋伤,今日死于军法,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只望国尉念在末将昔日战功,给家人留一条生路。”
说罢,他闭上眼睛,昂首挺胸,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