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渠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鱼儿,你给我听好了。我们黑狄氏之所以追随公孙,并非全因你这门婚事,而是因为公孙确实是天命之人。他有雄才大略,又有仁义之心。更重要的是,他对我们黑狄部族日后的安顿已有规划,不会像朝中那些人一样,视我们为异族,处处提防压制。”
他看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门婚事,对我们黑狄氏固然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公孙的大志。你明白么?”
骞鱼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骞渠继续道:“公孙待我们黑狄氏不薄,他让我暂代中尉,统领中尉军。他还私下和我说,说日后若能掌权,便要改变朝廷对义渠等北方部族之政,真正将我们当作大秦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回想起公孙那日说的话,“公孙很有学问,他还说了些什么农耕、草原、海洋的三元新帝国,还说了什么大秦要化鲲为鹏,说我们义渠人是大鹏双翼中的一翼。我虽听得不怎么明白,但只觉得这对我们义渠人有利,能让我们的子孙也能在大秦好好的过。”
骞鱼儿听着兄长的话,心中隐约有了些许明悟。她虽然年轻,却也知道部族中这些年的艰难。
义渠曾经强盛无比,后来被秦国所灭,族人被迫内迁。这些年来,义渠人在大秦的地位十分尴尬,既不被完全接纳,又无法回到故土。
“阿兄,我明白了。”骞鱼儿认真道,“我不会再乱说话了。”
骞渠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却又郑重道:“记住,切不可恃宠而骄。你虽与公孙有婚约,但这婚约并非你个人的资本。若你因此骄纵任性,不仅会坏了公孙的大事,也会连累整个黑狄氏。到那时,便是阿兄也保不住你。”
骞鱼儿心中一凛,连忙道:“鱼儿记下了。”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下来,“阿兄放心,我晓得轻重。我过来只是……只是想帮帮他。”
骞渠看着妹妹,心中叹息。
“你且在军营中老实待着,莫要四处走动。”骞渠叮嘱道,“公孙若真有需要,自会传唤。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咸阳,不是在部族中。这里规矩多,人心险恶,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是。”骞鱼儿乖乖应下,却又忍不住问道,“阿兄,你说公孙他……会不会嫌弃我太粗鲁?”
骞渠一怔,看着妹妹眼中的忐忑,忽然笑了:“你这丫头,方才不是还说自己能当男儿用么?怎的这会儿又担心起这个来了?”
骞鱼儿脸一红,小声道:“我……我就是问问。”
“放心吧。”骞渠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公孙不是那等只看外表的人。你的好处,他自然看得到。”
骞鱼儿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眼中重新泛起光彩。
兄妹两人正说话间,兰池宫内,嬴子荆与扶苏已经来到始皇所在的偏殿。殿外侍卫森严,殿内却颇为清静。始皇嬴政端坐榻上,面色虽然疲惫,双目却依然锐利。他见两人进来,淡淡道:“朝议如何?”
扶苏上前行礼:“父皇,朝议已毕。群臣皆已知晓父皇遇刺之事,朝中人心暂时稳定。”
嬴政的目光落在嬴子荆身上:“你倒是好手段,不过一日功夫,便将咸阳局势掌控在手。”
嬴子荆躬身道:“皇大父言重了。子荆所为,皆是为了大秦社稷。”
嬴政冷哼一声:“为了社稷?还是为了你自己的野心?”
气氛顿时凝滞。扶苏连忙道:“父皇息怒,子荆他……”
“我不怒。”嬴政摆了摆手,“成王败寇,自古如此。你既有本事夺权,便也有本事坐稳这个位子。只是……”他看着嬴子荆,“你可想过,若有一日事败,会是何等下场?”
嬴子荆抬起头,与始皇对视:“子荆既已走到这一步,便没有回头路。成则王,败则寇,子荆认了。”
嬴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认了。倒是有几分当年朕的影子。”他顿了顿,“你今日在朝议上都做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扶苏与嬴子荆对视一眼,便将朝议之事一一禀报。嬴政静静听着,不时点头,也不发表意见。待听到嬴子荆被任命为国尉,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也未置一词。
“国尉……”嬴政喃喃道,“自白起、尉缭之后,这个位子已经空了几十年了。你倒是好魄力,敢坐这个位子。”
嬴子荆道:“国尉虽重,却也是为了稳定局势。如今天下虽一统,匈奴未灭,百越未平,军权不可无人统领。”
“冠冕堂皇。”嬴政淡淡道,“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