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天罗地网,蠢货自投
李孟远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他重新坐下,再看陈辞旧时,那审视、讥诮、愤怒……种种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惊疑与欣赏。
这哪里是什么待罪的狂徒。
这分明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他信了。
不,是在这铁一般的律法和经义面前,他不得不信。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偶尔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良久。
李孟远忽然对着门外沉声喊道。
“来人!”
一名衙差立刻推门而入,躬身待命。
“传本官手令,命张捕头即刻去县学,‘请’童生陈欢前来问话!”
李孟远的声音冰冷而果决,他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另外,再让他亲自带人去一趟陈家村,‘拜访’一下陈大柱!”
“记住!”
李孟远抬起头,一道寒光闪过。
“秘密行事,不得声张!”
衙差领命,躬身快步退出,屋舍的门被重新带上。
李孟远这才将视线从门外收回,重新落在了陈辞旧身上。那份惊疑与欣赏并未完全褪去,反而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审度。
“你且在此处偏房歇息。”李孟远指了指书房侧面的一扇小门,吩咐道:“没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更不得与你交谈。”
“学生遵命。”陈辞旧躬身一礼,并未多言。
一名衙差上前,引着他穿过那扇小门,进入了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房内同样有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想来平日里也是县尊藏书或小憩之所。
门被从外面轻轻关上。
陈辞旧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能看到院中那几丛开得正盛的秋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棋子已经落下。
他将律法与经义这两颗最关键的棋子,稳稳地落在了李孟远的心里,剩下的,便是等待。等待那对愚蠢的父子,自己走进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天罗地网。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将命运的缰绳,从别人手中夺回了一丝。哪怕只是一丝,也足够了。
与此同时,县城西市的喧嚣渐渐散去。
陈大柱赶着牛车,将最后一捆蔫头耷脑的青菜卖掉,而后仔细地将一枚枚铜钱串好,揣进怀里。他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点可怜的钱串子,心里盘算的却是二十两纹银的巨款。
卖牛,再卖掉奶奶名下那三亩水田……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抽痛一下。可转念想到自家欢哥儿高中秀才,身穿官袍,光宗耀祖的模样,那点心痛便被一股火热的贪婪所取代。
值!太值了!
他美滋滋地调转牛车,准备出城回家,就去跟老太太哭诉,软磨硬泡也要把这笔钱给凑出来。
牛车刚走到城门口,两个穿着普通短打,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忽然从旁边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大柱?”其中一人开口,声线平直,没有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