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大冉律法,学生倒背如流
李孟远看着眼前的陈辞旧,那份审视与玩味,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深沉的惊疑。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小看了这个少年,也小看了这桩看似简单的“诽谤案”。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李孟远忽然动了。
他迈步走到陈辞旧面前,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有意思。”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但这一次,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经截然不同。
“进屋来。”
李孟远转身,朝着屋舍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语。
“把你所知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告诉本官。”
“若有半句虚言……”
他的脚步在门槛前停顿了一下,侧过头,冰冷的警告穿透了空气,钉进了陈辞旧的耳中。
“本官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警告穿透空气,钉进了陈辞旧的耳中。
他跟着李孟远踏入了屋舍,身后的院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雅致,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陈年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李孟远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桌案上早已沏好却未动的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他不做声,也不喝茶,只是重复着这个动作。
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只有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敲击在人的心上。
这是下马威。
陈辞旧心底透亮,这位县尊大人是在用沉默施加压力,想看他自己先乱了阵脚。寻常百姓在此等威压之下,不出片刻便会冷汗直流,心神崩溃。
可惜,他不是寻常百姓。
陈辞旧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发生在陈家的一切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剔除了所有情绪化的描述,只留下最纯粹的事实。
他向前一步,躬身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禀县尊大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三日前,我侄陈欢,于县城德胜楼与同窗饮宴,酒后失言,说出了那些狂悖之语。此事被有心人听去,传至县衙。我家人为保全陈欢童生功名,亦为保全陈家所谓的‘读书种子’,遂合谋逼迫学生,代其认罪。”
他将王氏的哭闹,陈老太的逼迫,以及陈大柱的“晓之以理”和盘托出。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他只是一个冷静的叙述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案。
因为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李孟远撇动杯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审视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讥诮的寒意。
“呵。”
一声冷笑从他鼻腔中发出。
“空口白牙,谁信?”
李孟远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闷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将陈辞旧方才在院中的问题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你说是你那侄儿所为,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在本官面前,没有证据,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诬告!”
压力陡然增大,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陈辞旧却坦然迎着对方的逼视,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