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愧、悔恨、震惊、狂喜……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涌,最终汇成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了眼眶。
她刚刚还在咒骂他,让他去死,打他,骂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他,却带回了全家人的命。
“我……”
秦香想道歉,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猛地抢过水碗,却不是喝,而是狠狠地泼在了自己的脸上,仿佛想用这冰冷的泉水,让自己从这场荒诞的大梦中清醒一些。
冰凉的泉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流进她的嘴里,带着一丝甘甜。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碗,将头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呜咽声。
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无地自容。
看着一家人的反应,秦风心中并无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他说了算。
一场足以压垮这个家庭的危机,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一家人喝着水,久旱逢甘霖,屋子里的气氛终于从冰点回暖。
秦长林喝完水,又看着小儿子秦青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回来了。
他走到秦风身边,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好,好儿子!爹没看错你!”
他看着桌上那几个救命的水囊,又看看面色平静的秦风,眼里全是欣慰、自豪,还有一丝深深的看不懂。
但很快,他脸上的喜悦又被一片愁云所取代。
他拉着秦风,坐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忧心忡忡地说道:
“阿风,爹知道你出息了,有本事了。可……可这水是哪来的?这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咱们家就成了众矢之的!”
秦风点点头:“爹,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秦长林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水是有了,可……可刘福那边……”
“你今天把他得罪狠了,他那个人,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七天,那三十两银子的徭役,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水的问题解决了。
可那座名为“徭役”的大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三十两银子。
在这灾年,这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