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秦风的动作不紧不慢,一个接一个,将藏在柴捆后面、挂在腰间的七八个水囊,全都解了下来,扔在桌上。
每一个水囊都装得满满当当,沉重无比,砸在桌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无比真实的声音。
最后一个水囊,因为装得太满,木塞都被挤开了一点。
一缕清冽的水线,从囊口溢了出来,在干燥积灰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蜿蜒的、刺眼的水痕。
那道水痕,在昏暗的堂屋里,仿佛会发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哭声、骂声、哀嚎声,戛然而止。
秦长林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水囊,和他旁边那道湿漉漉的水痕,仿佛看到了神迹。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干裂的皮肤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渗出血丝。
林秦氏怀里的秦青,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股清新的水汽,原本昏沉的他,竟虚弱地睁开了眼,发出小猫般的呻吟。
“水……水……”
跪坐在地上的秦香,嘴巴张得老大,那张挂满泪痕与灰尘的脸上,只剩下无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水……
全是水!
在这水比命还贵,在这全家渴得快要冒烟的时候,这么多水,就这么突兀地,如同天降甘霖般,出现在了眼前。
这冲击力,比刘福带来的绝望,强烈百倍、千倍!
秦风,依旧没有说话。
行动,永远胜过任何语言。
他拿起那个还在漏水的水囊,拔开塞子,走到灶台边,拿起几个豁了口的陶碗。
咕嘟……咕嘟……
清冽的泉水被倒入碗中,发出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乐,敲在秦家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先是走到母亲身边,将一碗水递了过去。
林氏颤抖着手,几乎要拿不稳那只碗。她看看水,又看看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自己喝,而是第一时间,将水碗凑到怀里秦青的嘴边。
秦青本能地张开干裂的嘴,贪婪地吞咽着这救命的甘泉。几滴水洒在他的脸上,他甚至伸出舌头去舔。
秦风又端了一碗,递到父亲面前。
秦长林一把抢过水碗,不是喝,而是先将脸埋进碗里,像一头渴疯了的老牛,发出巨大的声响。
随即,他仰头便灌了下去,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混着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那是活过来的感觉。
最后,秦风端着一碗水,走到了秦香面前。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碗递了过去。
秦香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陶碗,碗里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她自己那张又哭又笑、扭曲变形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