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胁迫的吗?
这个问题在脑中打转,就像一条蛇咬着自己的尾巴。
阿里木所说的事儿,那张纸条,那些扎破的车胎,那种被当作“潜在威胁”的屈辱感,听起来都是真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痛苦,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那笔钱呢?
那张一闪而过又是什么表情?
艾尔肯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此时还不能给出答案,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细节,更多能够拼凑出完整画面的碎片。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他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冷风吹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古丽娜发过来的信息,只有四个字:回来,有事。
(2)
国安厅四处的会议室设在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常年亮着灯,墙壁是那种灰白色的政府机关墙漆,艾尔肯推门进去的时候,古丽娜已经在电脑前面坐着了。
屏幕波形数据。
“截获的?”艾尔肯走近,站到她身后。
“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古丽娜说,“阿里木用他办公室座机打了一通电话,打给一个境外号码,注册地是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内容呢?”
古丽娜点播放。
会议室里传来阿里木的声音,说的全是维语,夹杂着一些艾尔肯听不懂的词,也许那是暗语,也许是某种经过处理的术语。
但是有句话他听到了。
“东西我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们那边敲定时间。”
艾尔肯就这样站那儿,一动不动。
波形图在屏幕上起起伏伏,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打给谁?”他问。
“还在追,”古丽娜说,“那个号码用的是多层跳转,不过根据通话模式分析,对方大概率是‘新月会’的人,而且根据声纹比对,有七十三分的把握确定……”
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是谁?”
“麦合木提,”古丽娜说道,“代号‘雪豹’,”
艾尔肯觉得自己血液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雪豹。
那个没见过真正新疆,被人塞满了坏想法的斗士偷渡者二代,那个在海外遥控多起渗透案,手上沾着血的狂热分子,阿里木竟跟他有直接关系?
“什么东西准备好了?”艾尔肯问。
“不知道,”古丽娜摇摇头,“通话只有四十七秒,没有更多信息,不过从语气上来看,并不是第一次联系,他们之间有一套暗语。”
艾尔肯在会议桌旁坐下来。
他觉得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
古丽娜转身看着他:“艾处,我知道他是你发小,但是……”
“但什么?”
“但现在的证据已经很明显了,”古丽娜说:“他不是被迫的,至少不完全如此,被强迫的人,不可能用这样的语气跟境外势力说话,那种语气。。。。。。”
她没有再说下去。
艾尔肯知道她要说什么,那种语气是主动的,积极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期待,就像一个商人正在谈一笔生意,而不是一个人质被迫传递信息。
“还有一件事,”古丽娜又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一下那个‘亚太文化交流基金’,根本就不存在,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