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笔哐一声放回妆台上,青漓冷脸启唇:“本帝从未说过这些话,这话,出自蓬莱哪位神官之口?!”
鸿音将一枚珠花别进我发间,帮着妙渊真人告状:
“往年奉您命令,来昆仑送礼的蓬莱神官们几乎都说过。这些,还算好听的呢。
比这过分一千倍一万倍的,更多。
他们说,您最厌恶不讲理的女人,他们甚至还在私下嚼舌根,议论娘娘当年被上古大魔重伤了仙躯,猜测娘娘……生不出孩子。
说,您命不好,倒霉要娶一位不会下蛋的仙侣。”
为我梳头的天女亦说:
“娘娘和帝君上次大婚前,帝君命人送来一方华美的红盖头,那位神官说,帝君送娘娘盖头,是因为帝君不愿看见娘娘狰狞的面容。
帝君怕拜天地时看见娘娘的容貌会被恶心的吐出来,所以帝君赠娘娘一方盖头,好让娘娘在成婚之日,把脸遮紧了。”
摘花瓣放进水盆的天女委屈瘪嘴道:
“最过分的就是那位泫枢神官,他每次都带头起哄,仗着他是帝君身边深受信任的大红人,当着娘娘的面就敢对娘娘不敬,还骂娘娘是毁她人姻缘的老虔婆。
娘娘与帝君大婚前两日,他特意来找娘娘,跪在王母神殿外扯着嗓子吆喝,求娘娘放过帝君,还说帝君早有心上人,娘娘若是执意要嫁给帝君,只会与帝君成为一世怨侣。”
“对啊对啊,娘娘就是听了这些话,才决定要逃婚的。娘娘说,她与你无缘,也不想强求一段并不属于她的缘分。与其余生日日相看两厌,不如从头放过彼此!”
天女们告完状,青漓的脸色已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执起我放在膝上的手,青漓心疼地深深凝视我,温和报备:“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阿鸾,等我。”
说罢,他当即匆匆起身,拂袖离开了寝殿。
这是,查探真相去了?
我无奈长叹一口气,拿起妆台上的紫玉凤凰花簪,插入乌发内。
“泫枢神官撒了谎,那些话,青漓从未说过。二十万年前,他便想娶我了。”
妙渊真人皱眉:“娘娘,婚姻大事,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我瞧着镜中面色红润,眉眼染着明媚笑意的自己,轻轻说:“你不知道……他为了我,轮回道跳了,心头血取了,半颗心剜了,内丹给了,末了,连命都险些没了……”
“妙渊,他将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上了,本座,又怎舍得再疑心他的深情。”
——
昆仑大狱。
穿过熊熊燃烧的地狱业火火海,我身穿一袭华贵的明黄凤袍,头戴凤冠,左右各簪一支雕刻凤纹镶嵌红玉的金色长簪。
缓步行至被银色雷光球困在其中,悬浮在半空的青尾灰狐跟前……
我今日这身装扮,正是三千年前,他初见我时的那副模样。
亦是,他珍藏多年的那幅画卷中,画上背影的模样。
当年我救他时,穿的就是这身仙袍,梳的就是这个发髻,戴的便是这套金冠金簪头面。
果然,雷光球内的青尾灰狐一见我今日打扮,顿时呆住,须臾,湿了眼角。
将狐狸脑袋往蜷缩的身躯里再努力埋深些。
“你杀了我吧……”他语气悲凉,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窝在雷光球内不敢胡乱动弹半分。
冰凉的眼泪一滴一滴穿过泛着银光的雷球,坠落下来,砸在黑曜石地板上,顷刻便被地面窜出的猎猎火舌给吞噬得一干二净。
我淡漠开口:“谢妄楼,你可知错。”
青尾灰狐夹紧臀后仅剩的一条尾巴,倏然抱着自己委屈地啜泣起来:
“小狐知错……小狐不该色胆包天觊觎古神西王母,更不该,大逆不道生出想将西王母占为己有的肮脏心思。
小狐、罪孽滔天,罪无可恕。娘娘,三千年前,你便不该、救下小狐。你若不救小狐,小狐便不会对你心生爱慕,便不会痴念娘娘成魔。
小狐是只卑劣无耻的狐狸,娘娘是天上月,是小狐穷尽一生,都无法靠近,更没资格觊觎的存在,可小狐,却总做着、能将天上月揽入怀中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