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日头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把砖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室的老头坐在藤椅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爷。”乔正君敲了敲窗户。
老头猛地惊醒,睁开一只眼,另一只眼还眯着:“找谁?”
“找武装部李主任,汇报民兵训练的事。”
乔正君面不改色,把麻袋往身后藏了藏。
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麻袋。
皱了皱眉,但没多问,只是挥挥手:“二楼最里头,门上挂牌子的。”
“谢谢大爷。”
楼梯是木头的,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作响,像老人的呻吟。
乔正君走到二楼尽头,果然看见一扇门上挂着“武装部”的白漆木牌,漆有些剥落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在喊口令。
乔正君推门进去。
屋里比想象中更简单——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两把藤椅,墙上一张毛主席像,一张泛黄的军用地图。
还有一排铁皮文件柜。李开山坐在桌后,五十来岁,寸头,头发花白,国字脸,皮肤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上衣,没戴领章,但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李主任。”乔正君把麻袋放在门边墙角,“我是靠山屯的乔正君,来跟您汇报个情况。”
李开山抬起头,放下手里的钢笔——他正在批阅文件。
眼神锐利,像鹰:“乔正君?打野猪那个?”
“是,昨天打的。”
“坐。”李开山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又看了眼墙角的麻袋,“那是……”
“一点野猪肉,昨天打的,给您尝尝鲜。”
乔正君没坐,而是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断魂崖的位置——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李主任,这儿,有人私挖矿洞。”
李开山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私挖矿洞?谁?”
“孙德龙。”乔正君说,声音很稳,“我昨天在断魂崖打野猪,听到对面山里有放炮的声音。
不是打猎的枪声,是炸药的闷响。
今天早上,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孙德龙带人在那儿挖了好几天了,说是找什么‘老矿坑’。”
他顿了顿,补充道:“断魂崖那片是国有林地,不属于任何生产队。私挖矿洞,破坏国家资源,这是犯法的。”
“有证据吗?”李开山盯着地图,手指在断魂崖的位置点了点。
“没有实物证据。”乔正君实话实说,“但李主任,我爷爷是抗联的老兵,他留下的遗物里,有一块玉佩。”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玉佩,没递过去,只是托在掌心让李开山看。
“玉佩上有裂纹,像个简略的地图,标记的位置就是断魂崖一带。”
李开山接过玉佩,凑到窗前仔细看。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玉上,裂纹清晰可见。他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孙德龙和我大伯都想要这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