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乔正君拍拍手上的土,从陷坑里爬上来,“得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活动——黄鼠狼夜里觅食,下半夜最活跃。
得知道它们走哪条路——沿着河岸来,顺着气味走。
得知道它们怕什么——铁器,突然的巨响。”
他弯腰拎起那只最大的,掂了掂,少说七八斤。
“这家伙最少活了五六年,精得很。要不是贪那点鱼腥味,根本不会上当。”
他把六只黄鼠狼用麻绳拴成一串,拖着往屯里走。
黄鼠狼皮毛厚实,但冻了一夜,等走到屯口时,身体已经僵硬了。
第二天一早,靠山屯大队部门前的碾盘边上,黑压压围满了人。
六只黄鼠狼被吊在老槐树最粗的那根横枝上,麻绳拴着后腿,头朝下倒挂着。
最大的那只体长足有二尺,毛皮在晨光下泛着黄褐油亮的光,尾巴蓬松,像把大扫帚。
剩下五只有大有小,最小的那只还是半大崽子,毛色浅黄。
乔正君站在树下,手里拿着把剥皮刀——是胡三爷借他的老刀,刀身窄长,刀柄磨得油亮发黑,不知道传了几辈人。
“乡亲们都看见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这就是昨晚糟蹋咱们大棚的‘黄大仙’。六只,一只不少。”
人群鸦雀无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王老三的老伴儿——屯里人都叫她三婶——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冲着吊着的黄鼠狼连连磕头:
“大仙莫怪!大仙莫怪!孩子们不懂事,冲撞了大仙……饶了他们吧,饶了咱们屯子吧……”
她磕得很实诚,额头碰在冻土上,“砰砰”响。
“三婶!”王老三急得满脸通红,上前去拉她。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把老人搀起来。
三婶六十多了,手像枯树枝,在他手里直抖。
“三婶,您看清楚了。”
乔正君扶着她,指向吊着的黄鼠狼,“这就是黄鼠狼,一种畜生。跟山里的傻狍子、野兔子没啥两样。”
“它撕大棚,是因为薄膜上有鱼腥味,它想吃鱼——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转向所有乡亲,提高声音:
“咱们新中国的人,不信这些牛鬼蛇神!”
“大棚是咱们一锹一镐建起来的,鱼苗是咱们省吃俭用买来的。谁要是再来破坏——”
他“唰”地一刀,割断了吊着最大那只黄鼠狼的麻绳。
黄鼠狼“噗通”掉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尸体僵硬,四脚朝天,肚皮上那道被铁丝勒出的伤口已经发黑。
“这就是下场!”
人群静了片刻。
风从黑龙河方向刮过来,吹得老槐树枝丫“嘎吱”响。
吊着的五只黄鼠狼尸体轻轻晃动。
然后,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
是个年轻后生,捕鱼队的栓柱。他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