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人以为,是某些同志一时头脑发热的个人行为。”
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乔正君一眼,转身走了。
乔正君站在原地,看着刘栋走到马车旁,跟正在指挥装鱼的孙德升低声说了几句。
孙德升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晦气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神情。
马车装好了鱼,准备回屯。
乔正君最后看了一眼冰河——那几个被下沟屯占过的冰洞还在冒白气,黑水幽幽的,像大地睁着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知道,这事,远没完。
刘栋刚才那番话,是在敲打他——功劳可以分,也可以抢。
而孙德升那个表情,显然是听懂了某种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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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公社集体大会。
公社会议室的煤炉子烧得噼啪作响,烟雾混着哈气,闷得人脑仁发胀。
孙德升站在前面,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第一排刘栋的脸上:“……捕鱼这个法子,我早就琢磨透了!”
“连下网的眼儿该凿多大、饵料怎么配,本子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胸口,眼神却往乔正君这边瞟,“就是晚了一步,让人抢了先!”
乔正君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他没看孙德升,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虎口被冰镩震裂的口子刚结了层薄痂。
耳边那些颠倒黑白的话,像隔着层毛玻璃,嗡嗡的,不太真切。
直到刘栋放下钢笔,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
“正君同志,孙支书说的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屋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
乔正君慢慢抬起头,看向刘栋。
刘栋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等着人跳坑的表情。
他又看向孙德升——那老小子嘴角压着得意,眼皮却紧张地抽了一下。
窗外的雪光白得刺眼。
就在这当口,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个小缝。
陆青山猫着腰溜进来,脸上像是刚跑过,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没往自己座位上走,反而径直挤到乔正君身边,把个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不动声色地塞进他手里。
纸条被汗浸得发软。
乔正君在桌子底下展开——
就三个字,写得又急又重,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粮仓,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