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又吵成一锅粥。
刘栋抬手压了压,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这样,折中一下。孙支书赔二十五斤鱼给靠山屯。孩子的事,暂时搁置,以后再说。都是兄弟屯子,要以和为贵。”
这话听着公道,实则偏到姥姥家了——五十斤变二十五斤,孩子的事“以后再说”,等于啥也没解决。
陆青山还想争,乔正君忽然开口:“行,就按刘副主任说的办。”
所有人都愣了。
乔正君继续说:“二十五斤鱼,现在就要过秤。但孙支书,你得当着两个屯子人的面,写份保证书。”
“白纸黑字写清楚,从今往后,你和王翠花,还有下沟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陈晓玲的生活。”
“她是我乔正君的妹子,跟你们再没关系。”
孙德升犹豫了。
写保证书,就等于把那几百块钱和房子彻底断念想了。
还有给自家那傻儿子找童养媳的计划也泡汤了。
刘栋给他递了个眼色,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孙支书,写吧。顾全大局。”
孙德升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又借了支笔。
手有点抖,但还是一笔一画写完了。陆青山当见证人,也签了字。
最后孙德升按上手印,红彤彤的,像滴血。
二十五斤鱼从下沟屯的鱼堆里称出来,抬到靠山屯这边。
孙德升带着人往回走,背影灰溜溜的,临走前回头狠狠剜了乔正君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
冰面上的人群慢慢散了。
捕鱼队的人开始拾掇那条巨鲶——太大了,得用马车才拉得动。
陆青山走到乔正君身边,压低声音:“正君,今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乔正君望着孙德升远去的方向,“二十五斤鱼换晓玲的清净,值。”
“我说的是刘栋。”陆青山声音更低了,“他明显拉偏架。我琢磨着,孙德升今天敢这么闹,背后八成有人撑腰。”
乔正君点头:“我也这么想。”
“你得小心。”陆青山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很重,“刘栋新官上任,憋着劲儿想立威。你这次捕鱼露了大脸,抢了他风头,他记着你呢。”
“我明白。”
正说着,刘栋从公社大院又出来了,径直朝这边走来。
陆青山使了个眼色,转身去招呼人装车。
刘栋在乔正君面前站定,脸上挂着他那副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君同志,今天表现很出色啊。捕到这么大的鱼,解了全屯的急,功劳不小。”
“刘副主任过奖。”乔正君答得客气。
“不过……”刘栋话锋一转,像钝刀子慢慢割肉,“捕鱼毕竟是应急的法子。县里刚下通知,要求各公社上报雪灾应对的长期方案。”
“咱们屯子,总不能一直靠冰窟窿过日子吧?”
乔正君听出弦外之音:“刘副主任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功劳要算清楚,责任也要厘清。”
刘栋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装车的孙德升身上,又转回来,“捕鱼这个主意,是谁想的,谁组织的,谁带队执行的……这些细节,都要写进给县里的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