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支书。”
陈瘸子声音发苦,“真要硬来,咱……”
“收拾,回屯。”乔正君不再多说,转身朝冰窟窿走。
他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
队伍往回走时,气氛完全变了。
不再是丰收的疲惫,而是一种绷紧的、沉默的警惕。
扁担压在肩上,“吱呀”一声呻吟,像谁的骨头在叫。
乔正君进入屯里,打眼看去。
磨盘边的雪被踩得稀烂。
陈晓玲不是跪,是蜷在那儿,像只被扔掉的破布娃娃。
棉袄太大,下摆拖在雪泥里。
她没号啕,喉咙里发出一种“呃、呃”的抽气声,每抽一下,瘦小的肩膀就猛耸一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在冷风里很快结成亮晶晶的冰碴子。
她死死攥着民兵的裤腿,另一只手往嘴里塞,啃着开裂的指甲根。
眼神穿过人群,不知在看哪儿。
“哥……冷……”
她反复只咕哝这两个字,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周遭的议论、叹息,她好像全听不见。
乔正君走过去,蹲下身,用林雪卿给他缝的手帕擦掉她脸上的泪和鼻涕。
孩子轻得像片羽毛,他把她抱起来,脱下自己的棉袄裹住她。
“跟我走。”
他只说三个字。
他抱着陈晓玲往屯里走,李开山和众人默默跟上。
鱼筐抬进仓库,虎尸暂放在大队部院里,盖了张破草席。
乔正君把陈晓玲抱回自己家。
林雪卿什么都没问,只是倒了碗热水,轻轻拍着陈晓玲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那调子又轻又软,像春天化冻时,屋檐滴下的第一滴水。
乔正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陈晓玲终于不哭了,蜷在林雪卿怀里,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
他转身出门,走向大队部。
该来的,总会来。
大队部里,李开山已经把钱票清点好了,用红纸包着,摆在桌上。
他抽着烟,眉头锁成死疙瘩。
“正君,来了。”他吐出口烟圈,“阵仗不小。”
乔正君推开里屋门。
屋里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