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握了握他的手,冰凉,手指软绵无力。
“挺住。”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挺住就能活。”
小栓子嘴唇动了动,没声。
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被旁边民兵用袖子小心擦掉。
担架往屯子急走,尽量稳。
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深脚印,脚印间,点点血迹。
乔正君没跟去。
他站在原地,看地上的虎尸,看那堆被虎血染红的鱼。
鱼还是银闪闪,但现在总觉得沾了别的什么。
血渗进鳞片缝,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陈瘸子瘸腿拖沟过来:“正君……这虎……”
“抬回去。皮能硝,肉能吃,骨头能入药。”
乔正君声音很平。
他看向林子深处:
“虎崽跑了。往后进山,都小心点。”
老赵头蹲在虎尸边,手伸出想摸虎皮,又缩回,在棉裤上擦了擦。
最后还是摸了,手指在皮毛上捻了捻:“这皮子……真厚。冬天铺炕,能暖和一宿。”
“硝好了,给陆主任送一张。剩下的,参与捕鱼的人家分。按出力多少。”
乔正君转身走回冰面,脚步有些晃。
捡起掉在冰上的柴刀,在棉袄上擦血。
刀身上沾着虎血和人血,混在一起,擦不净,留下一道道暗红印子。
冰面上,所有人都看他。
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眼睛都是红的。
“继续干活。”乔正君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天黑前,得再起两网。”
他走到冰洞边,弯腰捡起渔网。
网绳沾了血,冻得硬邦邦,硌手。
身后,老赵头他们开始抬虎尸。
很沉,四人喊号子:“一、二、起——!”
虎尸离地,血滴滴答答往下掉,在雪地上砸出小坑。
风从林子吹来,带着血腥和虎膻味,浓得化不开。
还有……幼虎远去的、被风扯碎的哀鸣,断断续续。
乔正君没回头。
他拽紧渔网,手臂肌肉绷紧,左肩伤口被扯开,温热的血又渗出来。
一网一网往上拉。
网里是鱼,银色的,活蹦乱跳的鱼。
尾巴拍在冰面上,啪啪响。
一条,两条,三条。
冰洞里的水黑得看不见底,像深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