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捕,不能捕……”
人群开始往岸上挪,脚步凌乱,有人已经转过身,弓着腰,真要跑了。
乔正君看着那些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水里那条若隐若现的巨大黑影。
鱼还没走,在水下慢慢盘旋,青黑的背脊偶尔掠过冰洞边缘,像一片移动的、活着的阴影。
他忽然提高音量,声音劈开冷风,硬邦邦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谁现在走,以后捕鱼队没他的份!”
正要跑的人脚步一顿,背影僵在暮色里。
“分鱼没他的份!粮所发粮,我也跟陆主任说,减他家的配额!”
这话太狠了。
在饿死人的年月,这话等于直接掐脖子。
已经跑到河堤边的人像是被冻住了,佝偻的背影在昏暗中微微发颤。
乔正君不再看他们,弯腰抓起桶里剩下的猪内脏,“哗啦”一声,全倒进了翻腾的冰洞。
腥臭味轰然爆开,水下的黑影明显躁动起来,尾巴猛地一甩——
“轰啦!”
水花炸起一人多高,混着碎冰,劈头盖脸浇在近处几个人身上。
冰水钻进领口,激得人一个哆嗦,却没人敢叫出声。
“看见没?”
乔正君指着那蓬还没完全落下的水花,声音里的火气压不住了,烧得嘶哑,“它饿!跟咱们一样饿!咱们捕它,天经地义!”
“你们是宁愿回家啃炕席,看着老的咳出血、小的饿出哭腔,也不敢碰这条鱼?!”
老赵头第一个转过身。
老汉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回来,踩得冰面闷响:“正君说得对!一条鱼,怕个球!”
“老子打猎几十年,野猪捅死过,狼群撵过,还怕条鱼?!”
陈瘸子撑着冰镩,拖着瘸腿在冰面上打了个晃,也挪了回来,声音发狠:“干!大不了被鱼拖下去,反正饿死也是死,憋屈死也是死!”
刘大个更干脆,直接扛起渔网走到乔正君身边,把网往冰上一杵:“乔队长,你说咋弄,咱就咋弄!”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眼神碰了碰。
恐惧还在脸上挂着,可眼睛里的光变了——那是饿久了的人,突然看见一大块肥肉时,本能烧起来的、压过一切的光。
一个,两个……犹豫着,慢慢都挪了回来。
冰面上重新聚起了人。
乔正君点点头,没废话:“渔网不够结实,单层网肯定被它挣破。三层网叠一起,用最粗的麻绳补强。网眼要小,不能让它头钻过去。”
“三层网?那得多沉……”
“沉也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