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没吭声。
他蹲下身,直接把手插进桶里。
黏糊糊的肠子还带着冰碴,冻得他手指发麻,那股子腥膻的臭气却顺着指缝直往脑门里钻。
“就是要这个味儿。”
他站起身,走到上午捕鱼最多的那个冰洞边——老赵头负责的上游回水湾。
洞口水面上结了层薄冰,他用冰镩尖儿轻轻一磕,“咔嚓”一声脆响,黑水又露了出来,深不见底,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就从这儿开始。”
他把猪肠子剁成碎末,混上发酵好的玉米面,团成拳头大小的饵团。
那味道熏得站在下风口的人都忍不住干呕,胃里翻江倒海的。
“这……这能把鱼引来?”李铁柱小声嘀咕,嗓子有点发颤,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引不来鱼,也能把阎王爷招来。”旁边有人接话,笑声干巴巴的,还没传开就被风声吞了。
乔正君没理会。
他抓起饵团,一个一个扔进冰洞。
饵团下沉,在水里慢慢化开,一股更浓烈的腥臭混着水汽从洞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那雾都是臭的,飘过来的时候,人得别过脸去喘气。
十个冰洞,全都下了新饵。
然后又是等待。
冰面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呜呜地刮过耳膜。
有人开始搓手,有人跺脚,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消失在越来越沉的暮色里。
乔正君蹲在三号洞边,眼睛盯着漆黑的水面,眼皮很少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和远处不知谁踩碎冰碴的声音叠在一起。
时间一点一点爬,慢得像冻住了。
就在有人快要忍不住出声抱怨时——
水面动了。
不是渔网抖,是水自己在翻。
乔正君守的那个冰洞最先有了动静,“咕嘟咕嘟”冒起水泡,一个接一个,越冒越急,像底下架了柴火在烧,水开了锅。
接着,整个冰洞周围的水面开始震动,细碎的冰碴子“咔嚓咔嚓”往下掉,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赵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水面炸了。
不是鱼跃出水的那种炸,是整个冰洞周围三尺内的冰层,同时崩裂!
碎冰像弹片一样四溅,打在棉袄上“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