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盘腿坐在三号洞边,猎枪横在膝上。
他盯着水面,眼皮很少眨。
冰洞下的河水是墨黑色的,偶尔有极小的气泡浮上来,“啵”一声碎掉。
时间过得慢极了。
第一个小时,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声音。
第二小时,有人开始跺脚,搓手,呵气声此起彼伏。
李铁柱凑到乔正君旁边,小声说:“乔队长,这……能行吗?”
乔正君没看他:“急什么。”
“不是我急,”李铁柱搓着手,“是大家……你看陈二狗,手都冻紫了,还啥都没捞着。”
第三小时,上游传来老赵头的喊声:“动了!网动了!”
八个人扑过去拉网,麻绳绷紧又松弛,拽上来三条鲫鱼,在冰面上啪啪乱跳。
不大,加起来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有鱼!真有鱼!”年轻人欢呼。
但这欢呼没持续多久。
其他八个洞依旧死寂。
到中午,所有洞都起了一次网。
三个柳条筐摆在冰面中央,里面躺着八十来斤杂鱼——鲫鱼、小鲤鱼、几条僵硬的泥鳅,最大的不过巴掌长。
在偌大的冰面上,这点收获寒酸得刺眼。
人群沉默地围着筐子。
陈二狗蹲在地上,抓了把雪擦手,擦着擦着,突然把手里的雪团狠狠砸进冰洞:“白忙活!一上午就这点东西!”
“就是,”有人接话,“还不如去刨粪堆挣工分……”
“乔队长,”老赵头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八十斤,差太多了。”
这时,岸上传来鼓掌声。
王德发不知何时又来了,抱着胳膊站在河堤上,居高临下。
孙建军和刘慧一左一右,后面那几个知青也跟来了,站成一排,像观摩什么失败实验。
“精彩,真精彩。”
王德发扯着嗓子喊,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冰面上格外刺耳,“一天工,二十五个人,八十斤?”
“照这算法,三天二百四,离一千斤还差着……我算算啊,差着七百六呢!”
队伍里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
孙建军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字字扎心:“乔同志,要不先收工吧?这么冷的天,把社员们冻坏了,得不偿失。”
刘慧直接笑出声:“收什么工啊?人家乔队长说了,要让鱼自己找上门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正君慢慢站起身,膝盖关节因为久坐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他没理岸上的人,走到筐边,蹲下,伸手抓起一条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