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老槐树下。
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些愤怒的、扭曲的脸,此刻变得茫然,继而惭愧,最后,怒火转向了瘫坐在地的刘慧和脸色铁青的王守财。
赵福海趁机上前,一把扯开乔正君手腕上还没系死的麻绳。
粗糙的绳索松开,留下一圈深红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王会计,事都清楚了。”赵福海声音沉了下来,“狼群是刘慧引来的,跟正君没关系。这事,该了了。”
王守财咬牙,脸黑得像锅底,却还不甘心:“就算狼崽是刘慧的,乔正君私自打狼也是事实!这个责任,他跑不了!”
“我打狼是为了护屯。”乔正君揉着手腕,看着那圈刺目的勒痕,“昨晚我要不动手,死的就不止是羊?”
“你……”
王守财还要争辩,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卷着尘土,吱呀一声停在人群外。
车门打开,李开山主任跳下车,目光一扫,先落在那三个民兵的臂章上,眉头立刻皱紧了。
“武装部的人?谁调的?”
王守财赶紧小跑过去,腰弯得低低的:“李主任,您怎么来了?是……是刘连长批示的,说狼患严重……”
“刘海中的批示?”李开山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回去告诉他,这边的事,我管了。”
他这才看向场内,目光先落在乔正君身上,眉头松开了些:“正君,没事吧?”
这一声“正君”,叫得所有人一怔。
王守财僵在原地,脸上的肉抽了抽。
“没事。”乔正君摇头,手腕上的勒痕还在发烫。
李开山点点头,随即转向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刘慧,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刘慧同志!”
刘慧浑身一颤,抱着狼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身为知青宣传干事,隐瞒事实,私养狼崽,引发狼患,还试图诬陷同志,混淆视听!”
李开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停职检查!交出你手上的所有工作,回去写深刻检讨,等候组织进一步处理!”
刘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开山不再看她,又冷冷扫了王守财一眼:“王会计,你的问题,公社纪委会另行调查。”
王守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话,低头哈腰地应了声“是”。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个个屏息垂目,不敢出声。
李开山这才又拍了拍乔正君的肩膀,力道很重:“是块硬骨头。好好回家歇着,这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刘连长那边,我去说。不过,他那人……记仇。往后自己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