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你是不是穷疯了?这种破烂货也敢拿来当宝?还想卖十二块?你做梦呢!”
他猛地把狼皮往地上一扔!
皮子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噗”的一声闷响。
乔正君看着自己豁出命换来、小心珍藏的皮子,像块抹布一样躺在脏土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腿伤,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被掏空了。
王德发抬着下巴,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皮子,“我看八块都多了。这种货色,六块顶天!爱要不要!”
刘慧立刻接腔:“王干事说得对!六块,布票一尺!要卖就这价,不卖就滚!”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排队的人,声音裹着威胁。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不服从管理、扰乱公家收购秩序的下场!谁要是敢学他……”
人群死寂。
乔正君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害怕的、躲闪的。
“刘慧同志…”
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最终还是低下头。
乔正君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短促,没有一点温度。
他没去捡皮子,也没看王德发,而是缓缓转过身,面对所有噤若寒蝉的排队社员,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大家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死寂的空气里沉下去。
“王德发干事,代表公社;刘慧同志,代表供销社。他俩今天,一个把国家的收购标准当擦脚布,一个把社员用命换来的集体财产当抹布扔。”
他话锋一转,字字如钉:
“这狼,是祸害集体的畜生,我打了,皮肉归公,天经地义。可现在,公家的干部,有人要把它当成私人的玩意儿,想踩就踩,想贬就贬。”
他猛地回身,手指直接指向地上的狼皮,目光却像两柄淬冷飞刀,射向王德发和刘慧:
“王德发!你今天扔的不是我乔正君的皮,你扔的是公社收购站的‘公平’二字!你踩的是‘公私分明’这条红线!”
“刘慧!你压的不是老汉的价,你压的是供销社墙上贴的、国家定的《标准》!”
他上前一步:“这皮子,今天我不卖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弯腰捡起狼皮,不是捡货,是起证——用力抖了抖土,当众卷起,紧紧抱在怀里。
“我要把它,原封不动,送到公社革委会去!”
“我要问问各位领导,咱们屯子的供销社,到底是给社员办事的‘公家’,还是某些人手里卡脖子、泄私愤的‘私器’?”
“我还要问问,这种糟蹋集体财产、跟国家收购政策,公然唱反调的行为,该不该管,该谁管?”
此言一出,刘慧脸上“唰”地没了血色,连嘴唇都白了。
王德发也慌了神,声音发飘:“乔正君!你、你少扣帽子!”
“是不是帽子,去公社革委会一验便知!”
乔正君声音斩钉截铁,抱着狼皮,转身就朝门口走,步伐又快又稳,没有半分犹豫。
人群像被劈开的浪,下意识给他让出一条道。
他这个举动,比任何争吵都更有力——他真的要带着“罪证”去捅破天了!
“快!拦住他!不能让他走!”刘慧带着哭腔尖声对两个男职工喊道。
两个职工硬着头皮上前,伸手要拦。
在众人目光中乔正君脚步不停,只是将怀里的狼皮抱得更紧,冰冷的视线扫过两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