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死寂的供销社里显得格外单薄。
“公道?”刘慧从鼻腔里哼出一道冷笑,“在这儿,我的话就是公道!这蘑菇,就值三分!要卖就卖,不卖滚蛋!”
老汉肩膀垮了下去。
他哆嗦着手,开始往背篓里拢那些蘑菇,动作慢得像在收拾自己的骨头。
乔正君握紧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
“下一个!”刘慧拖长声音,铅笔敲得柜台咚咚响。
乔正君走到柜台前。
他没立刻拿狼皮,而是看着刘慧那张写满刻薄的脸。
“磨蹭什么?东西呢?”刘慧不耐。
乔正君沉默着,把狼皮从背篓里拿出来,在掉了漆、划满痕的木台面上小心铺开。
皮子摊开的瞬间,他自己心里也暗叹了一声——确实漂亮。
油光水滑,黑灰色的毛针在从木格窗透进来的,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般的光泽。
腹部的刀痕虽然显眼,但像刀疤,反而衬得这张皮子有股子搏命换来的悍勇之气。
周围响起压抑的惊叹。
有人小声说:“这皮子……真好。”
刘慧却连看都没认真看。
她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就吊起嗓子,声音拔得更高,几乎刺破屋顶:
“哎哟——我当是什么好货呢!”
她故意拉长调子,每个字都浸着毒。
“这皮子看着光溜,品相差得很嘛!”
你看看这肚皮上,豁这么大一口子,毛色也杂不拉几的……这种破烂货,最多值八块钱,布票一尺半!”
她把“破烂货”三个字咬得又脆又响,像嚼冰糖,嚼碎了还要吐出来。
血“轰”地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乔正君吸了口冰的肺疼的气,听见自己的声音竟还算稳:“刘慧同志,这是正当年的公狼皮……”
“腹部是搏斗时的刀痕,不在主皮区,不影响用。”
“按供销社收购标准,完整公狼皮十五块,有破损的视情况十到十二块。”
“我这皮子,您再仔细瞧瞧,至少值十二块,布票两尺。”
他把“收购标准”四个字说得又慢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想钉进对方的耳朵里。
刘慧脸色一僵。
乔正君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错愕,还有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标准?”
王德发突然逼近,一把从柜台上抓起那张狼皮!
乔正君想拦,已经晚了。
王德发捏着皮子的一角,像拎块破布一样拎到半空,还故意抖了抖,灰尘在光线里乱舞。
“就这?”
王德发嗤笑,满脸尽是轻蔑,“这也叫皮子?肚皮上这么大个口子,跟被豁了膛的死狗有啥区别?”
他转向乔正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