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颤抖不是假的,是力气憋到极处、快要炸开的前兆。
这夯货,真敢拼命。
孙建军眉头一皱,拉了拉王德发袖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急:“王哥,犯不上。逼急了他真敢扣扳机。为张皮子闹出人命,返城名额想都别想。”
“他枪里没子弹!”
“万一有呢?”孙建军眼神锐利,“就算没有,见了血,这事儿就捂不住了。”
王德发脸上肌肉抽搐。孙建军的话像冷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
孙建军转向赵大松,叹了口气:“大松哥,你这是何苦?”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媳妇晒谷场的活儿,一天六个工分。李会计的侄女翠花,眼热这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说,要是知青点联名反映,说你媳妇病恹恹的,影响公家活计……”
赵大松脸色“唰”地白了。
“还有,开春评工分。你们家去年超支那八块钱,队里说要扣工分抵。这事儿……王哥他爹在公社说句话,能缓,也能加码。”
王德发适时冷哼:“赵大松,你媳妇那十块钱医疗补助,申请材料还在我爹桌上压着呢。你说,我是让他‘批’呢,还是‘再研究研究’?”
三句话,三把刀,刀刀剁在软肋上。
赵大松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握枪的手开始往下垂,一寸,两寸……枪管重若千钧。
枪口彻底垂向雪地。
孙建军嘴角掠过一丝松弛。
王德发眼底浮起胜利的狞笑。
乔正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无悲无喜。
赵大松的颤抖、孙建军的算计、王德发的贪婪……都在预料之中,甚至,他们威胁的步骤和说辞,都未跳出他根据这几人性格推演出的几个常见剧本。
心里那杆秤稳稳定格——分量清了,比预想的轻,但也算干净。
这结果,正好。太重的承诺,他现在也背不起。
就在这时——
赵大松猛地抬头,眼睛赤红:“王德发!你、你要是敢动我家里人……我、我……”
话狠,底气却漏光了。
王德发乐了,往前逼了一步:“拼命?就凭这根烧火棍?”他侮辱性地拍了拍枪管,“现在,给老子——让开。”
赵大松浑身剧颤,肩膀垮了下去。
他看看王德发,看看孙建军,最后看向乔正君——眼神里充满愧疚、痛苦和茫然。
乔正君依然平静地看着他,甚至,在他看过来时,极其轻微地侧了侧身。
让开了身后那条通往林子外的小径。
那意思清晰无比:路给你让出来了。
怎么选,是你的因果。
我不拦,也不怨。
但选了,就别回头,也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