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坐在炕沿,从墙根取下磨刀石。
青灰色的石头,中间已经磨出了一道深深的月牙形凹槽,那是爷爷用了半辈子留下的痕迹。
他舀了半瓢水淋在石头上,开始磨柴刀。
刀刃有几处细微的卷刃,砂石摩擦刀身发出规律而沉稳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踏实,像某种古老的节奏。
林小雨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姐夫,你真要做弓啊?”
“嗯。”
“能打着兔子不?”
“能。”
“那……”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小的,“能做个小点的给我不?我、我也想帮忙……”
乔正君手上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
林小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手指绞着衣角。
“等你再大点。”
乔正君说,声音难得温和了些。
“先学好怎么认野菜,别把毒蘑菇当好吃的采回来。等开春,我教你认草药。”
林小雨眼睛一下子亮了,重重点头:“我帮姐姐干活,不白吃饭!我认得好几种野菜呢!”
夜深了,林雪卿带着妹妹去里屋睡下。
乔正君吹灭煤油灯,躺在炕上。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窗纸破洞里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亮斑。
他盯着那片光,脑子里那幅兴安岭的地图缓缓展开。
不是这一世模糊的记忆,是前世在荒野训练时,刻进骨子里的地形辨识能力。
黑桦木在背阴坡,三年以上的枝干才够韧。
荆条长在河套边,要选手指粗、笔直无疤的。
箭羽可以用野鸡毛,或者……大雁的翎。
还有。
爷爷醉酒时提过的断魂崖。
崖缝里长着能换大钱的老山参,至少五品叶,去年有人为采它摔断了脊梁,瘫在炕上到现在。
钱没了,粮不多,但山就在那儿。
只要手里有工具,山里总有活路。
月光慢慢移动,那片亮斑爬到了墙上,照在那个空****的枪套上。
乔正君闭上眼,前世在荒野辨识植物、制作工具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过。
明天进山,他不只要找做弓的木料。
还得去看看,那片连老猎人都不敢进的断魂崖,到底藏着什么。
那杆爷爷留下的枪,迟早得拿回来。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让自己,和这个家,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