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让门房传了这句话。
那一刻,卫湘水基于父兄评价而产生的期待,全部化作了彻骨的寒意。
原来所谓的世交,在真正的灾祸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沈怀离,也不过是个冷心冷肺的勋贵子弟罢了。
后来抄家,流放。
她不是没有想过向太子低头。
尤其是在押解路上,看到年幼的堂妹因高烧哭哑了嗓子却求不到一口热水,看到曾经锦衣玉食的婶娘们在泥泞中挣扎时,那瞬间涌上的绝望,几乎要冲垮她的脊梁。
只要她点一点头,递一句话出去,或许……
至少这些无辜的女眷,能少受些苦楚。
可是父兄被拖走前对她说的话言犹在耳,夜夜在她梦中回响。
那是在诏狱的最后一次相见。
父亲和兄长戴着沉重的镣铐,身上带着刑讯后的痕迹。
父亲隔着冰冷的木栅,伸出手,轻轻地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指粗糙,指骨都已经扭曲,带着血痂,动作却异常轻柔。
“湘儿,”父亲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狱中的杂音淹没,但她听得清清楚楚,“爹知道,你性子烈,受不得屈,更看不得家里人受苦。”
父亲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她的眼睛。
“我本不愿牵扯进夺嫡之争,但没想到……”
“是爹和你哥没选对,连累了你们。”
“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选。”
兄长这时转过头,脸上带着淤青,却努力对她扯出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就像小时候她闯了祸,他总这样笑着替她扛下。
“小妹,”他声音有些哑,“别听爹的,他总爱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这路,是咱们卫家人一起选的。你记着,无论选哪条,哥都……不怪你。”
他眨了眨眼,掩去一闪而过的水光,“就是……别选让自己后悔的路。”
狱卒粗鲁的呵斥声响起,催促着时间。
父兄被强行拖拽着转身,镣铐声大的刺耳。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到过父兄。
每每从梦中惊醒,她都觉得有一把火在心中灼烧。
父兄用命换来她的自由,她不能低头。
向太子低头,换来的或许是族人暂时的喘息,可然后呢?
她如果低了头,只能困守在东宫,族人都是戴罪之身,谁能照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