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作为皇室郡主的尊严,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她曾经坚守的一切。
裕王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流畅。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角色,开始全情投入地,为自己编织一件华丽的囚衣。
“……至于御史钱勇,狂悖无礼,冲撞老夫,咆哮公堂。老夫激愤之下,令九千岁代为惩戒。此乃老夫一人之意,与九千岁无干。若朝廷论罪,老夫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写到这里,安宁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裕王。
她没想到,裕王不仅把罪名揽下,还把御史的名字都故意说错了。
钱易,变成了钱勇。
这是在做什么?
李逸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轻笑一声。
“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的那个御史,是个该死的人。”
“他姓什么,叫什么,天下人谁会在乎?”
安宁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
李逸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仅杀了人,还要把死者的名字都抹去。
这是一种极致的蔑视。
“继续写。”
李逸催促道。
安宁低下头,继续落笔。
“……反观宰相张正明等人,身为国之重臣,不思君恩,不体圣意,竟纠集党羽,欲阻国之栋梁于京门之外。此等行径,名为清君侧,实为乱朝纲,其心可诛!”
“景在此,泣血恳请诸公,务必擦亮双眼,莫为奸人所用。当随老夫一道,恭迎九千岁入京,共辅朝政,开创大燕万世太平!”
裕王终于说完了。
整个船舱,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安宁写完最后一个字,手一松,毛笔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地毯上,大口地喘着气。
雪白的宣纸上,墨迹淋漓,字字诛心。
这已经不是一封信。
这是一份宣判书。
宣判了张正明等人的死刑,也宣判了裕王自己社会性死亡。
“很好。”
李逸拿起那封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措辞恳切,情真意切。”
“就是还缺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