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打动她的,是克里木这个人。
家中世代铸刀,血液里流淌着传承八百年的非遗技艺。
他看起来少年老成,一双因常年注视炉火而格外沉静的眼睛,却依然燃烧着一种赤诚的、想要将家族技艺传承下去的奋斗之火。
他不像一些老师傅那样沉默寡言,反而很乐意交谈,普通话也说得不错。
有这样一位兼具“传统”与“朝气”、“手艺”与“表达力”的主人公,视频至少不会沉闷。
准备资料时,她重新点开了电脑里那个名为“新疆之旅”的文件夹。
她和莱昂一起拍过的那些照片,按照地点和时间,整齐地排列着。
鼠标滚轮滑动。
伊吾的星空,大海道的苍茫,吐鲁番的葡萄藤,喀纳斯金黄的森林,阿勒泰雪原上骑马的孩子……
还有无数她偷拍或者抓拍的瞬间。
莱昂调试相机时微蹙的眉,他踢球时跃起的背影,他在老茶馆凝视窗外的侧影……
忽然,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是她在温泉县的草原上,和冬日娜一起,拍着羊尾巴,笑得毫无形象。
那是莱昂发给她的,他拍的第一张人像。
心脏像是被柔软地轻轻捏了一下,甜蜜中微微发酸。
紧接着,是另一张。
定做的艾德莱丝绸连衣裙和衬衣取回来那天,她和莱昂并肩站在镜子前,她心血**用拍立得照的。
因为拍立得的像素本就不高,她怕小小的一张相纸弄丢,又用手机翻拍了一下,闪光灯造成的噪点让照片更加模糊了一些,甚至看不太清两人的表情,但当时的情景她却至今历历在目,宛如昨日般清晰。
她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没有移动。
恍惚间,耳边似乎响起一个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在轻唤她:
“依依。”
不是机场那句沉重破碎、让她心魂俱震的呼唤,而是更早之前的,混在无数日常片段里的称呼。
是他在学会这个发音后,第一次小心翼翼尝试时的新奇。
是她纠正他语调时,他略带腼腆地重复。
是发现某处绝佳光影时,他兴奋地回头叫她分享。
是她提出某个天马行空想法时,他含着笑意的纵容回应。
是他偶尔凝视她时,那未曾言明却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是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时,他无奈又关切的低呼……
那么多声“依依”,带着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情绪,从记忆的深海翻涌上来,清晰地仿佛他就在身旁。
杨柳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在太阳穴上。
人的大脑是真的神奇,也是真的残忍。
明明在机场,他那声“依依”浸透了所有无助、痛苦与仓皇。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他这样唤她。
可当它与这些温暖的画面关联时,记忆竟然自动修正了他的音色,为她脑补出了千般缱绻。
刚刚被繁重的拍摄计划勉强压下去的波澜,再次汹涌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