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副驾驶座上有她的身影,习惯了耳边有她轻快或温柔的絮语,习惯了抬眼就能看到她映着窗外光线的侧脸,或是对着某个有趣事物突然绽开的灿烂笑容。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其实,这个决定在他心里早已盘旋了数日,甚至更久。
从何时开始?他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是在喀纳斯的雪山上,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欣赏日照金山时。
或许是在阿勒泰街头,他转身看到她眼中毫无保留的赞赏与力挺时。
又或许更早,早在那些分享伤痛与音乐的夜晚,早在雪原上他不由自主为她按下快门的瞬间。
他想继续这段旅程,和她一起。
他们可以不仅仅是去喀什,或许还有更远的地方,更长的时间。
只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也没想好该如何措辞,才能让这个邀请听起来不那么突兀,又能准确传达那份隐秘的,“不想分开”的心意。
此刻,看着她像只焦虑的小动物般不停地用零食填补空虚,那份小心翼翼的珍惜和同样炽烈的不舍在他胸腔里冲撞。
想要留下她的愿望如此强烈,压过了他惯有的审慎和计划。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句话已在他喉咙里酝酿了太久,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
“杨柳,之后我准备去喀什,”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快,但依旧平稳,目光注视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雪光映照下,显得有些紧绷,“你愿意继续当我的导游和翻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似乎连发动机的噪音都安静了一瞬。
杨柳正在往嘴里送饼干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怔忡,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莱昂的侧脸。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愕,似乎无法处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仿佛没听清,又仿佛不敢相信。
紧接着,“哗啦”一声轻响。
她手里那只装满彩色小熊饼干的塑料袋,猝然脱手,倾覆在她的大腿上。
圆滚滚的、造型各异的小熊们欢快地蹦跳出来,有的落在座椅上,有的滚到脚垫上,还有几只顽皮地钻进了她外套的褶皱里,瞬间让她身上像是开了一个小小的饼干派对。
这意外的混乱,反而像是一道解除魔法的咒语。
莱昂比她先反应过来。
从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饼干雨”和杨柳完全呆住的表情,一阵混合着歉意和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果然还是太突然,吓到她了。
他连声道歉,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吓到你了?我说话太突然了,没有考虑……”
“好……好啊!”
杨柳打断了他,声音骤然拔高,有些发紧,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不敢看他,猛地低下头,脸侧垂落的发丝掩住了迅速泛红的耳尖,手忙脚乱地去捉那些四散奔逃的小熊,试图把它们重新拢回袋子里,动作有些笨拙,却透着一股可爱的慌乱。